他抬起眼,正看见她唇角薄薄的笑意,落花一般姿态凋零。
没有月光的夜,海浪也显得狰狞,浑厚的潮声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潮 去,他在沙滩上走了无数个来回,直到午夜的深沉模糊了海天的边界。小霍在壁灯的微光中正要上楼,忽然瞥见书房的门缝里泄露出一线灯光。
他轻声过去推开了房门,便看见一个笼着睡袍的娇小身影无声无息地蜷在沙发的角落,即便他走进来也没有回头。他望着她身边散落的报纸,蹙了蹙眉,是在这儿睡着了吗?
然而他刚一走进,就发觉自己想错了。
她没有睡着,她只不过是不肯抬头看他,她缩紧的身子巍巍颤抖,克制到极处的哽咽是惊雷无声,一瞬间就震乱了他的心。
“婉凝,你怎么了?”
他把她圈在怀里,试探着去捧她的脸,触手却尽是泪
水,她攥在手里握皱了的一张报纸,他的目光划过,心下了然:“你是担心四哥?”
她面上泪痕恣肆,两颊烧红,眼眶也是红的,声音像被泪水浸没: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霍仲祺用力抱紧了她,只觉得什么样的言辞都苍白乏力:“你别怕,四哥不会有事的。”
顾婉凝却只是摇头:“我知道。”她仰望着他的眼,终于抽泣出声:
“可是他那样一个人,你让他败,比让他死还……”
她再也不能说下去,他那样一个人呵——
“你说如今四海之内,山河零落,那你就等着瞧……
我迟早一个一个料理了他们,让这万里江山重新来过。”
“你是我的人,本来就应该比旁人都好。”
“婉凝,你得一直和我在一起。天南地北,我陪你看山看河。”
“我要你和我在一起,只有甜,没有苦。”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有像他那样不可理喻的骄傲。
她也从没见过一个男子,能笑得像他那样好。
她的泪水是无法遏止的泉涌,他捧住她的脸,急切地唤她:
“婉凝,婉凝,你听我说——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过有四哥解决不了的事情,真的。
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要信四哥,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从来没有……”
他一字一句都郑重其事,然而,她只是摇头:
“不是的,如果没事,他不会让我走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让我看着他输,你明白吗?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就这么一个弟弟,去看看他吧。”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他要选什么。
“回头你要是方便,我还想麻烦你去探探我三姐。”
她听着他的话,几乎不忍心去看他的眼。
虞三小姐哪需要她探看才不孤单呢?他不过是想说,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三姐。
她能为他做的,不过是让他放心而已。
她才一说“好”,他便如释重负。
她酸楚的想哭,可她不愿意让他看见她哭,
他那样一个人呵——
是可伤不可退,宁愿死,也不肯跪的。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有像他那样不可理喻的骄傲,可他必须亲手埋葬掉自己的骄傲。
于他而言,屈辱比死更残忍,那比屈辱更深的凌迟,是让她看见他的屈辱。
小霍默然听着,拿手帕去拭她的眼泪,柔声道:
“婉凝,先不哭了,你放心,我有法子。父亲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回沈州去,看他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