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看起来好好吃(10)

大蛇的身上有好几条长长的划伤,鲜血淋漓,抱起她的时候蹭得我一手都是血。似乎是太痛的缘故,她原本惨白的皮肤现在看上去更白了,就连原本红艳艳的嘴唇都泛起了病态的白色。大蛇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她看起来十分的不舒服,尽管如此,她还往我胸前蹭了蹭,吧唧一下嘴,一边哼唧一边含糊道:“好、好吃的……”

“……”疼成这样还不忘吃。

现在该怎么办?

看大蛇难受成这样,我一时间不忍心把她关进铁笼子里。

我搂了搂大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厨房门口挤着三个人,捉蛇的小哥和沈三爷看着我一脸惊叹,医生眉头紧皱,表示了她对我的行为的不赞同。

他们都没有靠近。

……我眼里的世界跟医生他们不同。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大蛇是一条看起来有多长、多可怕的动物,但是此时此刻,在我看来大蛇只是一个柔弱又受伤的女孩。

我稍稍推开大蛇离我的脖子太近的脸,看向医生,迟疑道:“她受伤了,您……”回想起医生是给人看病的,我默默转开话题道:“能先送她去看看兽医吗?”

医生冷下了一张脸,不说话。

门口的沈三爷瞅了瞅大蛇,眉头微微皱着,颇为心疼的模样:“吕红,反正你是医生,就给那条蛇看看呗。”

医生冷冷看向了沈三爷,开口道:“你想养它?”

“……”被看破心思的沈三爷哽了哽,她的视线一飘,面上立马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神色:“也不是说养,这家伙不是没主人吗……”

“它有主人。”医生冷声道,“我查过了,这条蛇是被人丢弃的。”

医生的话一出,我感觉到怀里的大蛇猛地一颤。以为大蛇哪里不舒服,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下去,大蛇却伸出了双手,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脖子。她埋下首,凌乱的浅黄色长发里,我瞥见了她猩红瞳孔里渐渐凝聚起来的阴冷。

她忽然间整个儿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只是唇齿间还会压抑不住地溢出一两声吃疼的闷哼。

……被人丢弃?

是因为太能吃了,她的主人养不起吗?

我来不及多想,就听见沈三爷道:“那就等找到它的主人之前,把它留在这里嘛~”

“沈锦!”医生轻喝了一声,她环视了乱糟糟的厨房一眼,道,“把它关在这里一个晚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这是在自找麻烦。”

她冷冷地凝视着沈三爷,表示了她的拒绝。医生注意到了那些消失不见的吃食。不仅仅是太能吃,医生更担心的大概是大蛇可能会伤人,又会到处钻。

沈三爷欢快道:“和我其他的宝贝关在一起就好啦~”

“……你就不怕它们打起来。”

“等找到了它的主人……大不了三爷我再还给他呗。”沈三爷翘兰花指,点上了医生的肩膀,娇滴滴地道,“我想养它,你就答应我嘛~吕红你最好啦~”

医生冷着脸一巴掌拍掉沈三爷的手,转身离开了。

我还以为医生是生气离开了,心中琢磨着要不要带大蛇去宠物医院看看,但是,我一抬眼就看到门口的沈三爷朝我抛来了一记媚眼,顿时激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沈三爷面上笑吟吟的,她倚在厨房门口,神色悠悠,似乎并不担心医生会这样离去。

不一会儿,我看见医生拎着一只药箱过来了。在进厨房之前,医生还有些犹豫,她停在厨房门口,深深地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我:“……”

面冷心热的医生斜眼看我,一脸冷漠:“放好它

,还有,别让它乱动。”

医生变相地同意了沈三爷的要求。

啊……不是捉蛇来着吗,怎么好端端的,变成把大蛇养在动物园了?

我有些怔忡,没来得及多想,就又注意到门口的沈三爷娇滴滴地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一颤,忙应下医生的话让她看看大蛇的伤。

不便把大蛇放在外面,我一把搂起她,将柜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推去一边,才把大蛇放了上去。我原想让大蛇躺在上面,可是大蛇只在台子上坐着不肯躺下,她在我的颈窝里埋下首,柔软的双手紧紧环住了我的脖子,不愿松开,活像受了天大的闷气一样。

见大蛇这样,我颇为无奈地看了医生一眼,她站在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脸上冷冰冰的:“快点。”

她堂堂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正式医生来到动物园三番五次地被当成兽医来用……是会心情不太好。

没有浪费时间,我对大蛇低道一声“给你看伤”,可我又想起大蛇听不清楚我说什么,我只好用力掰开她的手,强制性地摁着挣扎的大蛇躺下。

……大蛇是一只长条状的动物。未免看起来太奇怪,我犹豫了一会儿,才将束缚住大蛇俩手腕的手转放在她的脖子上,没太敢用力,我松着劲儿限制住大蛇的行动。

大蛇自然是不情愿地扭着身体,那一双无神的猩红色瞳孔直直看着我,脸色惨白,透出一些惊慌的味道,她嘶嘶地叫道:“我不喜欢这样,你放开我。”

放开她还怎么看伤?

我摇了摇头,看向医生。

那边的医生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一系列的心理准备以后,沉静地迈步走了过来。

医生一靠近,我感觉到手下挣扎的大蛇一僵,突然间扭得更厉害了,我措不及防,放在她脖子上的手用了些力气,却还是止不住她的动作。我开口想要安慰大蛇,一低头,却看到她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狰狞而扭曲,连带着空洞的双眼也染上了一抹暴戾的暗红,嘶声尖利,显然是要发狂咬人的前兆。

看见大蛇这副模样,一时间我也有些懵,心里还来不及害怕和疑惑,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掐住大蛇的手,一把揽起她,将她搂入了我的怀里。等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背上,原本不断挣扎的大蛇一点一点地停了下来。

后知后觉做完这一切,我才感到一阵后怕,手心沁出了湿意。

大蛇动了动,她张开手,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像小孩子一样依赖地抱紧了我。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但是她的身体还有着细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其他的情绪。

大蛇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我刚松下一口气,大蛇嘶嘶吐着冷音,在我的耳边甜甜道:“那个人类,我可以把她吃了吗?”

大蛇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听着她小女孩一般讨食的语气,我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了上来,背后嗞溜一下冒出了冷汗。我脱口而出地喝道:“不可以!”

我这话一出,镇住的不仅仅是大蛇,就连刚刚让大蛇吓到的医生也震得有些懵。

害怕大蛇滑出去咬人,我立马搂紧了大蛇,不让她乱动,一边面不改色地对医生解释道:“我让蛇不要乱动。这样应该可以了,麻烦您来看看。”

“你让它不动它就会不动?”医生冷着脸道。她看了一眼沈三爷,什么话也没说地走了过来,面色冷得可怕。医生警惕地离大蛇有那么几步距离,她从药箱里取要用到的东西,头也不抬地冷声接话,“这些动物还听得懂你的话不成?”

“……”我默默地闭上了嘴。

大蛇身上的伤口看着狰狞可怖,事实上都是些皮外伤,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没有扎进肉里。医生做过一些简单的处理,给大蛇的腰腹、腿上伤重的地方缠上一圈绷带。

中途好几次大蛇按捺不住要挣扎,都让我给抱得死死的。我以为大蛇是在害怕,便拍着她的背一样安抚着“没事没事”,这频频引来了医生古怪的眼神。

有时候解释得多了反而有鬼。

我沉默地看着医生给大蛇包扎好伤,视线一低,我注意到大蛇腹部诡异地鼓了起来,才想起之前看到大蛇的时候,她一直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这鼓得也太大了,活像怀了四五个月的身孕一样。

……厨房的惨景证实,肯定是大蛇吃东西吃得太多了。

有过黄毛那一次的经历,我猜测着大蛇可能是吃坏肚子了。这会儿大蛇像是从肚子痛缓过来了,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一些难受。我不太放心,问正在收拾东西收工的医生:“她的肚子……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只是粗略地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冰箱,面无表情道:“吃多了,消化完就好。”

“……”好吧。

“把它放进笼子去,待会儿送去你工作的地方。”医生又道。

我犹豫地看了看偎依进我怀里的大蛇,应了声好。

门口的小哥很快拿来了铁笼

子,打开了笼门。也没顾上怪不怪异,我温声安抚了大蛇几句,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了笼子里。

依着她的人形,那个较大的笼子正好容得下她,只是大蛇非常不喜欢呆在里面,压抑着暴动地扭了几下,似乎是以为进了笼子就出不去了一样,大蛇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紧紧地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双眼无神地盯着笼子外面,眼底汇聚出一片阴冷的深色。

……待会儿到了铁网区就自由了。

在找到大蛇的主人以前,她就要留在动物园,放在铁网区跟其他的动物一起相处……我估计得闹腾了。尤其是狼老大,昨天才让大蛇咬了一口。

狼老大啊……昨天晚上我没有送晚饭过去,他们三个捕猎的技术又差,估计一整个夜晚都饿着肚子的。

我不好跟大蛇多说些什么,只转手开始准备三傻的吃食。

医生新送来了一批牛肉。我把手洗干净,稍微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冰箱,将一大袋的牛肉放了进去,又取出一部分来切。

乱糟糟的厨房不用我来收拾。大蛇放进笼子以后,医生拧着沈三爷的耳朵要她打扫厨房,以赎昨天犯下的过错。听到要干家务,沈三爷懵了一瞬,接着哭哭啼啼地跟医生求饶,说是一个人干不完,然而,医生从始至终只冷冷地盯着她不动。就这样僵持了没一会儿,首先受不住的沈三爷败下阵来。

沈三爷一边拿着工具打扫,还一边不停地瞅我,眼里写了大大的救命两个字。我眼观鼻、鼻观心地专心切肉,当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切好肉块放进食盆。

麻利地做好这一切,我才端着食盆走出厨房,医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远远地盯着厨房里的沈三爷干活。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犹疑地停下了步伐。

还有一件事……我昨天答应过狐狸,今天放她出来走一圈。私底下偷偷地放她出来不好,可是如果跟医生或者沈三爷说一声……无缘无故放一只动物出来溜达,医生绝对第一个不答应。

我思忖着找个什么借口,半晌没想出来,不由得在原地傻站了好一会儿。医生不耐地皱了皱眉,问:“有什么事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斟酌着话语,慢吞吞道:“之前不是有一只狐狸的腿受伤了吗?昨天她也溜了出来,腿伤好像严重了点儿,您……能再给她看看吗?”

……毕竟昨天狐狸走路的时候还一拐一拐的,也算不上是撒谎。

“狐狸?”对头的医生重复了一遍。她只去过一次铁网区那边,也就是在那里,曾经的医生第一次扮演了一名兽医,她的记忆自然是深刻的。提到给动物看伤看病,医生脸上的寒霜更重,可到底,她软软地陷进了沙发里,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摆手道:“你带过来,我看看。”

听到医生答应下来,我心里一松,轻快地应了声好,捧上食盆带上那位在门口守铁笼子的小哥一起离开。这位小哥听从了医生的吩咐,要跟着我将铁笼子托运往铁网区。

中途的时候,我顺路去羊驼区把整整一天没出来过的羊驼放了出来。

终于重见天日,那一只卷毛的青年颤巍巍地扶着门走了出来,他深深地看着我,表情蛋疼得厉害:“妈的你知道被关了一天是种什么体验吗!”

“里面好黑!老子要被吓哭了!”

“干草他妈难吃到爆!”

……

我特淡定地避开了羊驼愤怒的连环口水弹,道一句“多吃点新鲜的”,就带着小哥前往铁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