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他的匹诺曹 我心悄 2139 字 2024-10-11

也许是沈玉生前原本就与母亲关系不好,也许沈太太还在埋怨女儿多年不归,喻尘回想着刚刚沈太太望向自己时的眼神。

……又或者母女间生来就有心灵感应,所以即便沈太太多年来精神衰弱、神智不如常人,也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她的女儿,所以对她的态度并不热络。

无论哪一种假设都让喻尘有些揪心。

在她的观念中,并没有太多“父亲”、“母亲”的概念,也不清楚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中,子女与父母应有怎样的相处模式。但她想,一个女儿面对自己的父母时,一定会表现得比刚刚的沈畹畹更加亲热。可是,对其他人来说如此平凡的事情,她却做不到。

她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她有机会面对自己的父母,也许她会表现得比现在还糟。

进了客厅,喻尘按照林特助事先交代好的,与阔别已久的“父母”聊天,然后一起用午餐、下午茶。好在全程都有沈畹畹的搞怪卖萌,气氛还不至于太尴尬。

第一关,她的表现勉强算得上无功无过,而晚上的家宴对她来说才是场真正的考验。

之前她跟沈峰说的,在人多的地方就紧张并不是她为了推脱而瞎编的理由,精神特别紧张时,她甚至还会口吃。

社交大概是种天赋,她生来不善于面对人群。

口吃这毛病是她上中学时才突然有的。语文老师点到她朗读课文,史铁生《秋天的怀念》第二自然段。她捧着旧得发卷的语文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那、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唰啦啦地飘落……”

才读了一句,全班都大笑起来,连

语文老师都跟着一起笑着打趣:“照你这么唰唰唰的掉法,整棵树的树叶都要掉光了!”

班主任说完,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她的脸红得快滴血,青春期的敏感心隐隐捕捉到一种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止于言表的恶意。

老师催促她:“你继续念,愣着干嘛。”

她像一截稻草般干巴巴地站在那,执拗地不再出声。

其他人不再笑了,都在等着看热闹,教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威严受到了轻视,语文老师果然不耐烦了,沉着一张脸压低了嗓音:“你到底念不念,不念就出去,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用指甲扣着卷皱的书页,低着头,一瞬间心中冒出许多念头,就像是年幼沉眠的蝉,在泥土的深处暗暗攒动。

就在那一刻,阿答无声无息地从教室后排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用标准普通话朗声读起来:“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

她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说,“花开了”,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孔在那瞬间都张开了。

阿答念完就又无声无息地坐下,什么都没有说。奇怪的是,班主任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竟也什么都没说。

她坐回冰凉的板凳上,卷起的书边被手心里冰凉的汗濡的湿津津的。如果在那一刻,阿答没站起来,她会做些什么?

有可能她连高中都毕不了业。

如果没有他,现在的她又会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