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她怕简辞仍然义无反顾为顾瑾付出性命。只是这份忧惧却陡然令她生出了必要成功的念头,只因不仅仅是为她自己,还有他。
“陆姑娘?你还好吗?可是哪里不适?”
顾瑾看她面色便起身,正欲要走进关切,陆茉幽忽而抬头,虽是眼底还未褪去的一片浅红,可她却忽而勾唇一笑,同简辞一般一模一样的姿态,却偏偏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魅惑,顾瑾霎时怔住,只见陆茉幽抬手将茶盏凑到唇边,一口饮下,随即略是皱眉:
“我既饮了顾姑娘的茶,若是不谢,便显得我无礼,只是仓促应约,倒实在没有准备,不若就借花献佛,还用顾姑娘的好茶,烹煮一壶来酬谢吧!”
她话毕,回眼看向身后白萍,这个始终不声不响动也不曾动过如同画中人一般的婢女忽然会意上前,立在小梅身旁,小梅正兀自震惊这陆家姑娘竟是一口饮下了自家主子说的她根本一口都不会碰的茶汤,随即便觉着自家主子投来一记凌厉目光,她慌张一退,便见白萍一步取而代之,纤细白腻的手指便在小炉旁从容而动。
水是已然煮好的,她揭开茶罐,忽而嘴边冷冷一勾,随即掏出袖中帕子托住方才倒出些微茶叶,倒入空罐中便注水慢炖,不过片刻便将茶水倒出,小梅一怔正要将茶盏端给自家主子,谁知白萍一把拦住,拈起茶盏回手便将茶水泼在地上,小梅脸色一变,正待发怒却被顾瑾狠狠一眼止住,只见白萍如此三道过后方才再次倒出茶汤,此次茶水色泽颇淡却泛着淡淡柔光,一股子清香便那般往人鼻尖钻去,她将第一盏往陆茉幽处端去,陆茉幽浅笑摇头,白萍一笑,便转而将茶递给了顾瑾。
顾瑾面色一变,勉强一笑接下茶盏,白萍奉上第二盏给陆茉幽,便躬身退了一步笑道:
“奴婢烹茶的手艺是主子亲教,只是奴婢愚钝,主子精髓只学到了不过三分,顾姑娘这茶当
真是好茶,只是……”
她垂头一笑,忽而住口,顾瑾阴郁一眼看来,她方才又折了目光去看小梅,又笑道:
“姑娘便是用这手指拈的茶叶吗?难怪方才我站在我家主子身后便闻到这茶汤里掺着一股子脂粉气味,我家主子想要提醒,又怕失礼,这才皱眉放下茶盏,只是终究难耐顾姑娘盛情,还是饮了下去。且这茶三道方出味色,姑娘一道便奉出予人,当真苦涩便掩了它的本尊,这茶,想来也委屈的很。”
白萍用帕子掩唇,陆茉幽轻缓勾唇,再度投在略是尴尬的顾瑾身上的目光分明还是那般柔腻,却令顾瑾忽然一颤,白萍看她一眼又道:
“深山泉水确实清甜,只是这茶醇厚悠远,倒真不适宜用这山泉水来烹煮,我家主子去岁在荆南山上倒是收了两瓮松针上挂着的晨露,以此水烹煮此茶方才绝佳。”
顾瑾那笑已然僵在唇边,脸上阵青阵白,可那端在鼻尖的茶盏偏就冒着热烟将清香一径送入鼻尖,她目光阴冷看向白萍,这贱婢是在嘲讽她牛噍牡丹,是附庸风雅的俗人吗?
“陆姑娘,倒当真是个雅致之人。”
她尚自要维持,浅笑一语,陆茉幽看她模样清浅一笑,抿过一口茶后露出果然还欠了一点的神情,方才答道:
“哪里,不过是附庸风雅的俗人罢了。”
她淡淡一语,却偏偏戳中顾瑾的心,顾瑾脸色猛然一变,早已不复方才统揽全局上风姿态,似乎陆茉幽并未反击,可怎的她便落了颓势?她只觉胸中似有汹涌怒火可面对她那淡淡神情竟丝毫不敢发出,她愤恨甚至生出一丝忌惮,这张脸,这身气度,还有她此刻的从容。
可陆茉幽却仿佛无视了她眼中颜色,回头对她忽而一笑:
“顾姑娘剖白心事愿与我做知己,甚至今日请我品茶,我原倒真该有所回应方才不为失礼,那一瓮松针露珠倒与这茶叶颇配,只是终究不是原有,勉强烹煮只怕也只是古怪滋味,且这松针露珠,我着实喜欢的紧,决然不会放手。”
话末,竟是如同誓言一般一字一顿慎重而出,连眼瞳之中都尽是坚决,顾瑾心惊肉跳,谁知陆茉幽却又是话锋一转:
“顾姑娘情怀当真伟大,殿下既许了姑娘再不纳旁人,此番竟还来为了殿下谋得旁的女子。但我自认来自山野心胸狭隘,与上京贵女相差许多,故而,于姻缘上所求,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眼底露出锋芒,眼看顾瑾眉眼一惊仓皇往她看来,她勾唇问道:
“做旁人替身的滋味,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