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曾针织,便想静一静心。”
心一静,许多事情竟便这样通透了下来。何必在意他从前到底和旁人怎样,既是她有心于他,那就用心去找他,她要将他前世对她所有的情意都唤醒出来,她也要将曾近因她的过错而偏离的一切都回归正途。
他说,证明给他看,只有她才能站在他身旁。
可他说这话是那狠狠的模样,却是分明害怕,害怕她不肯。
可是她怎么会不肯?他就是她的心啊。她曾经给予他的伤,她都要补回来,让他再无伤痛。
她等在念心阁,天将黄昏,几个粗使婆子便将采买都送入阁中,还带了一个绣架。
她一刻都不肯再停顿,点灯着蜡,白萍与她一起装起绣架,那一面硕大柔密的白布竟足有两张床榻那般大,陆茉幽穿丝着线便下了针,丝丝缕缕,仿若将心都绣了下去。
及至深
夜,念心阁仍亮着烛火,草木上一道人影浮掠而来,皱眉落地,抬头凝望窗台,隐在暗处的悬刃看自家主子面色难看,幽幽道:
“她在绣花。”
绣花?
简辞挑眉,却隐隐透起一股怒气,又盯住那窗子看了许久,见她仍没有熄灯就寝的意思,终于冷冷一笑转身一跃便离了太傅府的后花园。
从此,除却每日晨起请安和皇后偶尔召见,陆茉幽便再不出门,只安心再阁中绣花,连那原本摆在窗台的鸢尾也被她端进了屋中,偶然累的很了,便起身为它浇浇水,看上几眼,不觉的笑上一笑。
奇的是皇后自那一日后,竟再没有问过她那件事情。许是那日也看到她的为难,所以便也一时作罢了吧。
这样的日子直过了二十多天,户部亦是在此时将选秀牌贴送至,此刻整个炎朝不管是何处何地的官宦贵族之女亦也系数到了上京,只等再过几日的选秀入宫之期。
这一夜里,直到半夜念心阁的窗子仍旧透着光,当简辞到来时,那眼底的怒火终究掩盖不住,不待悬刃现身回报,他足尖一点便一个纵身跃到窗口而入,只是正欲要斥她的话却生生断在了口中。
只见陆茉幽伏在绣架上已累极睡去,小小的面容满是憔悴,那绣架上,一幅几乎已然成型的绣画,令他满心震颤。
他从没想过,她能有此沟壑,是他太过逼迫她了吗?
他皱眉,难掩恼怒和心疼,伸手在她肩头膝下便将她抱起,陆茉幽正睡中突然被人抱住便朦胧转醒,只是神情尚未清明便看到眼前简辞一张黢黑脸色,她竟忽而一笑:
“我又梦见你了……”
她呢喃梦呓,又闭上眼睛,只是人却如同猫儿一般往他怀里钻去,手也环住他腰身,简辞霎时僵住,低头看着怀中又沉沉睡去的小女子,喉头艰涩吞咽,目光愈发黯沉。只是那小女子却只顾自己舒坦的去睡,再没睁眼看他一眼。
“你这样久不见我,就没有想我吗?”
他看她带笑睡颜,终究忍耐不住也浅浅笑起,低头暗沉在她耳边发问哄她睁眼,可她却只是梦中一笑,便转过头去,只是这一动,她那柔软透着芳香的樱唇便擦过他嘴角。
简辞只觉似有雷霆击过心头,霎时再难掌控,便这样抱着她低头往她唇上吻去,却又怕惊醒了她,只轻轻允了几下就匆匆将她放在榻上拉被盖住,如看仇敌一般死死看她几眼,见她忽而又是一动,他霎时如遇瘟神般逃也似的倏忽离去。这一回,再没有停顿,而是直奔十一皇子府而回。
只是他方才回到寝院,便见他的贴身内侍小唐一脸焦躁等在门外。
“主子!”
见他回来,他惊喜凑到近前,简辞一眼扫过,他慌张开口:
“顾家姑娘连着几日等您了,您再不见……”他偷觑着简辞冷冷面色,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为难:
“她今日都不曾走,现在还在前厅等您呢。”
简辞一怔,却终究还是抬脚往前厅走去,小唐在他身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匆忙跟上:
“主子是不是跟顾姑娘闹别扭了?要奴才说,顾姑娘跟主子都□□年了,咱们皇室能有几个青梅竹马的,且这么些年了,除了顾姑娘主子对哪个姑娘也都不曾上过心,顾姑娘又一心在您身上,等选秀已过赐了婚那就什么事儿都好了,日日相见哪里还有什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