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不过伤寒,可她昏睡不过半日后便浑身高热,新进府医为她殷勤诊治,一副副汤药对症而下却丝毫没有用处,不见好转反而愈发病势深沉,那高热反反复复,服药褪下,褪下又起,不过三四日后,她又不住咳嗽,发作起来恨不能将肺腑咳出一般的痛苦,甚至连饭食也总难以吃下多少。
陆家上下焦灼不安,偏她就是喜欢安宁,只在念心阁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让旁人过多陪护,只有白萍,可到了夜间也会被她赶走。
只因她每夜里都要睁眼到天明,她在等简辞,她怕她睡着了就会错过他。
然而,自慈光寺回来后又十多日里,简辞仍旧未曾来过。
她略是迷离的抬眼去看窗台的鸢尾,因着无人顾及照料,已然枯黄了的叶子,令她的心在一丝丝的变冷。
直到这一刻里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她的不安没有错,简辞,当真未曾如前世那般喜欢上她,那一刻的情难自控只怕更多来自于她的情愫倾泻,来自于走在这一小段险峻道路中略是可以相携依托的动容。
所以,他曾说想见他的时候在窗台摆上鸢尾,可她摆上了,一直等到它枯萎,他都不曾来过。可是她自己怎么就忘记了,早已过了鸢尾盛放的时候,这开在初春的花儿如今只余浓绿的叶子,原来一开始一切都在暗示她,她的季节,早已过了。
她心一片灰暗,在被中狠狠捏着那枚平安符,指尖嵌入手掌,她觉着生生的疼,胸口也是那样沉闷的疼,好像有人重重的锤了下去,却又捂住她的口鼻不许她哭喊宣泄。
她将平安符按在胸口,只觉着上不来气的难过,可正是那平安符贴上胸口的一瞬,她却突然似梦似醒看到简辞对她凄迷一笑转身开门而出的曾经。
霎时一身冷汗将她惊醒,一双眼瞳一片清明,竟是瞬间消散了病中昏聩。
简辞,这一次,换我来寻你。
让我也走一走你从前走过的路,尝一尝你从前受过的苦。
“白萍……”
咳的都出了血丝的喉咙破哑不堪,她唤了一声,正在一旁冷药的白萍倏然一怔,这么多天了,她的主子从没唤过人。
“姑娘!”
她惊喜扑到榻旁,虽见她气色仍是极差,那脸颊瘦的脱形露骨,可一双眼睛却终于有了光亮。
“我昨日恍惚听到,皇后娘娘召我入宫是吗?”
白萍又是一怔,她没想到始终昏睡的陆茉幽会听到芮荷前来宣她的事情,所以今日的药便出自太医院那位从前为陆夫人诊治过的太医之手,只是药还没服下,她便醒了。
她怔忪之间,陆茉幽便挣扎想要起身,只是虚空了的身子虽说眼下因着她掏去了一半心病有了些力气,可却终究难以支撑。白萍慌着上前扶住她,正想要告诉她皇后已然知晓她的状况不会要她再入宫,可她却忽而一笑:
“待我好一些,便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吧。”
从十六年前,她的心意便再没有改变过,此刻更是决然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