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 (6)

嫤语书年 海青拿天鹅 13940 字 2024-10-11

当然,亲戚也有远近之分。魏昭当然不信任细柳营,但是凉州营和辽东营在他眼里,显然在魏昭似乎更亲近郭承。

辽东兵的大营设在雍都的西面,距雍都二十里。短短两日,魏昭就去了两次,李尚的信里说,京城的守卫似乎换了好些,他听到不少人操着辽东口音。

我心里感到有些不对。

操着辽东口音,当然就是辽东兵。可是京畿戍卫,一向由细柳营的军士担任。魏昭此意很是明显,他想把控雍都,就将细柳营的人排挤出去。

我念头百转,给李尚回信,让他去打探细柳营的动向。

正当我观望着急,周氏和毛氏却来了。

自从丧讯传来,她们日日悲不自胜,与我相见,也是痛哭。可是今日,她们虽心事重重之态,却似另有他事。

“怎么了?”我问。

她们相觑,我会意,让阿元到门前去把风。

“长嫂,”周氏道,“二堂叔这是要做甚?他将卫尉换成了辽东营的人,今日家人出门回来与我说,街上的巡视军士也成了辽东兵,跋扈得很,民人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

“我也听说了些。”毛氏说,“那些人在食肆中饮酒吃食不肯给钱,食肆主人要去报官,他们就把人打得命都快没了,还砸了店。”说罢,她叹气,“从前哪里会这般模样,丞相治下严明,雍都就算半个城里都挤着流民的时候,军士也不会这般胡来。莫非大公子他们不在了,这世道又要……”她触及伤心事,又低头哽咽起来。

我与周氏皆劝慰。

“长嫂,”周氏神色不安,“我等来与你说,是觉得如今府中、城中愈发不对劲,民人非议颇多。近来,每日都有不少人家离开雍都,这城中会生事么?”

终于有人问到了这些,我沉吟,道:“依我所见,早晚。”

二人面色一变。

“啊……”毛氏惶然,悲泣道,“我等失了夫君,莫非又要遭流乱?”

周氏亦忍不住哭了起来:“当初在陇西,我就不该答应夫君出来……我也罢了,家中一双儿女还未及成人,如今这般乱世,可如何是好?”

我斟酌片刻,道:“我等也未必失了夫君。”

抽泣声骤然打住,周氏首先反应过来,茫然看着我:“什么?”

我看着她们,低声道:“有一事,我告知你二人,可做到守口如瓶么?”

二人相视,微微颔首。

我将自己对吕征、魏康和郭承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二人仔细听着,充满疑惑的双目,渐渐有了光采。

“若是……”毛氏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若是夫君不曾死,雍都可有救了?”

“可他们若未死,怎还不回来?”周氏虽兴奋,却仍有疑虑。

我摇摇头,轻叹:“此事我也想不明白,故而只是猜测。”说罢,我正色叮嘱道,“可就算是猜测,你二人亦不可大意失言,府中可有郭夫人。”

“我等省得,

”周氏了然道,“长嫂放心。”

乱城(上)

我没有把自己离开雍州的打算告诉周氏和毛氏。

一来,此事变数未知,人多我更是无能为力;二来,如果周氏和毛氏另有他想,说这些便是徒增烦恼,不如不说。在魏府之中,此事只有阿元知道。

而我把魏郯他们未死的猜测告诉周氏和毛氏,其实也并非心血来潮。

魏郯与魏纲等堂兄弟情义非同一般,我与周氏、毛氏亦有交情颇深。失去夫君的痛苦我是知晓的,也算得同病相怜。说这些,我是希望万一将来雍都有变,她们二人能够有些念想,坚持下来。

量力而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李尚的信终于来了。他告诉我,马奎等人三日之后到。

这个日子很巧。那一日,天子将宫中的御观开启,由太祝主持,为逝者祈福。

这是个好机会,我只要在路上做出些意外之事,接应好,就能够顺利逃走。而所谓的“意外”,正是马奎等人一向擅长。而接应之处,李尚告诉我,他在东市择了一处隐蔽的宅院,那边的大街面上是闹市,却是正好掩人耳目,再好不过。

我看完之后,几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有了落下的感觉。

可是隔日,朝中却出了一件事。

魏昭在朝堂奏请迁都,天子准许了,可是迁都往何处,却出了分歧。

这一回,并非像上次那样一众士族对抗魏郯,而是一人对抗魏昭等朝臣,那个持异议的,却是魏康。

魏康自从来到雍都以后,自视甚高。这也难怪,雍都现有的三个兵营之中,凉州营最大,魏康的底气也最足。

魏昭认为两千里外的燕州,气候宜人,水土丰润,民人亦富庶,可为国都。

魏康不以为然,道,若论风水物阜,陇州古时曾为都城,没有比陇州更好的去处。

此言一出,朝臣们哗然。

魏康振振有词,说有凉州六千兵马在,天子大可放心迁都陇州。

这说白了是放言要挟。

郭承首先不答应,与魏康当堂对峙,论到最后,魏康骂郭承“家奴”,郭承讽魏康“赌徒”,魏康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夫人,”阿元紧张的说,“我听说魏康回到笃阳之后,即刻命令整军练兵,似乎将有不利。”

我亦预感到此事重大。魏康这般生气,大约是魏昭亲近郭承而冷落了他这个三叔父所致。他如今要出气,也许是对着郭承,但一旦起了冲突,雍都必定牵连其中。只不知魏昭对得如此事体,该如何处置?

夜里,魏昭回到府中,没多久,那边就传来了魏昭与郭夫人争执的消息。

管事来请我过去,我没有推却,收拾收拾头发便去了郭夫人的院子里。还没到门前,就听得里面的声音剑拔弩张。

“……他是你的舅父!”这是郭夫人的声音。

“正是儿的舅父,儿才望他以大局为重!三叔父为人器量狭窄,舅父何苦与他一般见识?三叔父不满者,乃是辽东兵入城之事,舅父只要退出,三叔父便揭过不提。”

郭夫人冷笑:“你舅父将军士放入城中,还不是为了你好?是你说细柳营信不得!”

“此一时非彼一时。”魏昭声音无奈,“三叔父若生起事来,于我于舅父都无丝毫益处。还请母亲三思!”

说罢,脚步声响起,未几,魏昭启门出来。

看到我,他怒气冲冲的脸上闪过些讶色,却很快收起,一礼,道:“长嫂。”

“二叔。”我还礼。

魏昭没有多言,匆匆而去。

“少夫人,你看……”管事为难地看向我。

我心知他寻我来是要劝导的,可是如今这事,我实在不好劝。正在此时,突然听到“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我更加确定入内必无好事。

“我明日再来。”我对管事道,转身走开。

“夫人。”路上,阿元小声嘀咕,“二公子也知晓他行事偏颇,如今想劝和呢。”

劝和?我心中冷笑,劝什么和呢?

何逵起了一个挟天子令诸侯的头,此后的人就纷纷效仿,到了魏傕,可谓坐到了极致。如今魏康,不过是有样学样。

魏康和郭承,一狼一虎,魏昭引二兽入室,手中却没有驯兽的利器。调解的心是好的,可是如何调解?与狼谋皮还是与虎谋皮?

既然万事俱备,我和阿元也开始暗中拾掇物什。逃走时的时机,并不能够带得许多物品,我们也只能挑挑拣拣。我和阿元的衣裳不必带,阿谧的话,备几块尿布足矣;金银细软,这些天阿元已经想方设法带些转给李尚,走的时候,还可以每人身上藏一些,再多便是无法了。

我看着房子四周,与魏郯生活这两三年,里面攒下不少物什,有我的,也有魏郯的。我这一走,也许会有人闯进来糟蹋,想想就觉得心里不好受。

我把魏郯的用物精心收起,它们大多不值什么钱,希望来取的人手下留

情。

想到钱,我突然想到侧室,那里面还有魏郯说过要给我的十斤金子。

逃亡出走,怎能不带金子?我心中一阵翻涌,正想要去,出了门,却想起来我方才让阿元将两匹用不着的布送到周氏那边,她还没回来。

刨地挖金子的事,还是要找个帮手才好。我等了好一会,阿元还不见,便上榻先睡去了。

这两日天气有些闷热,夜里,一点凉风也没有,我躺在榻上,很艰难才睡着。

我梦见自己走在大太阳底下,抱着阿谧,到处想找什么,心中着急。

街上人影绰绰,没有人理会我。

“……在做甚?”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那人背对着灿灿的日光,看不清面容,轮廓却熟悉不已,仿佛他已经站在那里许久。

心中很是欢喜,我想对他说话,可一晃间,他却立在了高高的楼船之上。

地面颤动这,我呼唤他的名字,他只回头一笑,勾起的唇角痞气十足……

“……夫人,夫人!”我被阿元晃醒,睁眼,却见她头发还披着,神色慌张,“夫人,城中乱了!”

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望向窗外,黑灯瞎火的看不出什么,却有纷乱的声音传来,像有人在大声喊叫和奔走。

阿谧也醒了,乳母抱着她,紧张地望着我们。

我让阿元立刻收拾物什,穿好衣服,走出门去。院子里空空的,再一路走出院外,只见人影绰绰,几个家人正跑过,怀里像抱着物什。

“出了何事?”我拦住一人,问道。

那人面容燎急,一边擦汗一边道:“少夫人!凉州兵夜袭,城门守不住就要破了,快逃吧!”

我吃惊,道:“怎会如此?二公子呢?”

那人道:“二公子不知去向,郭夫人方才已登车走了!”说罢,他向我一礼,匆匆走开。

我见闻这般,心神俱焚,立刻赶往堂上。一路上,竟是人影寥寥,主人和家人,都不至去了何处。我心道不好,又赶往魏傕的院中看个究竟。

“长嫂!”周氏的声音突然传来,我望去,却见她和毛氏二人匆匆前来。

她们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醒,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

周氏一把拉住我:“我听说,郭夫人带着府兵全都走了,是么?”

心蓦地一沉。

“府兵?”我睁大眼睛。

“仲明!”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我们望去,竟是梁蕙。

她白日时入宫,原本听说是要宿在宫中,如今这般模样,显然是听到消息赶了回来。

“仲明呢?”她神色惊惶,“仲明何在?”

我摇头,连忙问她:“公主从宫中过来,外面如何?”

梁蕙不回答,却径自朝还亮着灯火的魏傕的卧室奔去,一把推开房门。

“啊!”一阵尖利的惊叫声传出来,我们三人立刻跟过去。

“啊……”当看清面前的景象毛氏掩住嘴,瞪大眼睛,我亦感到周身蹿起恶寒。

魏傕的榻上空空的,榻下,一名女子翻白了眼,舌头歪了出来,脖子上缠着一根布条,已经死去多时——是任姬。

“这……”周氏扶着浑身颤抖的梁蕙,面色苍白。

“郭夫人命人缢死的,”这时,一个声音轻轻传来,“就在带着丞相逃走之时。”

我们都吓了一跳,看去,却是许姬。

她的头发高绾,身上衣裙轻薄,在夜色中平静得诡异。

“许姬。”我看着她,隐觉得有异,“别的人呢?”

“走了。”许姬缓缓道,“车太少,郭夫人就把姬妾都杀了,带走孩子。这府中没了府兵,家人也自行逃生去了。”

“仲明呢?”梁蕙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也走了么?他不等我……”

“等你?”许姬笑起来,“他为何要等你?你只是个公主,又不是天子!”

梁蕙的脸色登时变得扭曲。

“是你!”她恨恨道,放开周氏,“是你这贱人!若非不是他昨日又去见你,我怎会回宫!”

许姬没有辩驳,脸上却挂着嘲讽的笑,见她扑来,也不躲不避。梁蕙正抬手要掌掴她,我瞥见许姬手中寒光一闪,连忙道:“当心!”

可是已经太迟,梁蕙的手僵在半空,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口。

“啊!”毛氏尖叫起来。

“许姬!”周氏神色剧变,“你……”

“总算了结了呢。”许姬盯着我们,低低道,一手将梁蕙推倒。

“走!”我大喝一声,扯着周氏二人便朝院门奔去。

许姬立在庭中,似乎没有追逐的意思,单薄的身体犹如鬼影。周氏不放心,“哐”一声,将院门阖上。

梅瓶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用回原来的好……不要问我节操在哪里……魏傕的七七之后,府中已经无所大事。严均管事做得

不错,我这个主母日子过得清闲。

于是,我又开始关心起李尚那边的生意来。

有了韦郊,延年堂重开了。魏府的名声到底硬朗,登门请韦郊的人不少,据阿元说,他有时忙得吃饭都顾不上。

朝廷收复了荆州和江东,江南的货运已经重开。李尚立刻请马奎从南方押运货物,首批已经在了路上。而朝廷南进,所需药物又是紧张。李尚告诉我,太医署又向蔡让求药了。

这可谓好事连连,我盘算着自己能分到的钱,吃饭都觉得香了许多。

可是有一日,阿元从柴房回来,却神色紧张。

“夫人,今日我去取信,却不见有信。”她低声道。

我正与阿谧玩耍,道:“怎会?李掌事未送来?”

阿元想了想,道:“父亲的信一向守时,从未失约。”

我也觉得有些蹊跷,道:“问过送信之人了么?”

阿元摇摇头:“不曾见到那人。”

“再去问问。”我沉吟,道,“若不然,你回家一趟也好。”

阿元应下。

此事我并非放在心上。与李尚通密信的事,我从嫁来魏府就开始做了,从未出过纰漏。

可是当夜,魏郯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拿着一张纸。我瞥到的时候,只觉心“嗵”一声响,双目定住。

那正是李尚的密信。

“夫君手中何物?”我心虚,若无其事地问道。

“府中新来的府兵军曹董骅,今日巡视柴房,发觉地上落了此物。”他说,“董骅方才交与我,说像是密信。”

心登时沉到谷底。我看着他将信打开,灵机一动,拉着他的手,道:“,99夫君,来看阿谧的新衣。”

“看什么,阿谧在睡。”魏傕对那密信却是兴致勃勃,不仅不走,还将我拉到身边,手一抖,将信纸打开。

心跳得十分快,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表情对着他,脑海里只剩下了那张纸。

此时,我心底无比地盼望阿谧立刻醒来大声哭闹,好让我觉得不那么窘迫。可阿谧还在熟睡,我的希望破灭了。

授受私通。每一个字在我心里都那样惊心,魏傕会怎么想?我盯着那张纸,心中有一丝仅存的希翼。李尚的信向来谨慎,善于藏字,别人看着或许会觉得全然狗屁不通。可是,魏郯这样的人,脚底都能长出心眼,他看不出来,岂非更加怀疑?我又该如何掩饰……

“六月,止血散二十石,每石五百钱;止泻散二十石,每石六百钱;雄黄十五石,每石一百五十钱;藿香丸一百斤,每斤两百钱,共四万四千二百五十钱……”魏郯缓缓念道。

我:“……”

只见魏郯眉头微蹙,似在深思:“都是军需之物,我几日前曾令太医署屯药,藿香丸似乎只有一家有,叫什么来着?延年堂?”

我的身上像灌进了冰水,看着魏郯,心跳都快停了。

魏郯看向我,目光变得饶有兴味:“我记得它的主人是夫人从前那位掌事,姓李。”

如果说他方才把密信里的字一个一个挑出来念,把我惊得一身冷汗,那么如今他说出这话,我已经视死如归。

这个怪物。

我也明白过来,他将这信拿来我面前,就是要念给我听的……

我点点头,仅存的那点力气让我不够胆量开口,也没信心在他面前掩饰过关。

“李尚才来雍都之时,不是快饿死了么?后来竟做起这般大的买卖,是夫人出的本钱?”

我听到这话,刹那间,似乎嗅到了一线生机。

是呀,我救助自己的旧仆,有什么不对?这算不得私通,我可清白得很。

我定定心,抬头道:“正是。李尚生活艰难,妾便取了嫁妆中的金子与他。”说罢,委屈地望着他,“李尚为人敦厚,每月送信来报知盈利之数,可张扬出去,又恐惹出是非,只得出此下策。”

魏郯摸摸我的头:“这信中最后那句,夫人还当解释。”

我愣了一下,看向那纸。

果然,魏郯方才念完的那几句后面,还有几个字——夫人分七成,共三万零九百七十五钱。

我欲哭无泪。

李尚为人诚实是诚实,有时候简直迂腐又死板。他每次报账,必定要写上我那份钱的数目。我曾觉得不妥,告诉他不必如此,他却坚持,说写的时候会做得更隐蔽。

也的确写得隐蔽,隔着几行,要斜着看才能看出那些数字,但夜路行多遇鬼,河边走多湿鞋,今日撞上了魏郯这个妖怪。

“那是李掌事借了妾的钱觉得过意不去,一定要与妾分账……”我连忙解释,“妾从未收过一钱。”

“哦?”魏郯看着我,“真的?”

我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魏郯笑笑,却叹口气:“我本以为夫人是有意分成,还想这月要添的药也一并交与李掌事算了。”

我愣住。

“军中还要添药?”我问。

“嗯。”魏郯道,“南方瘴气毒虫甚猛,军士多有水土不服。”

我却谨慎地看着他。

“夫君。”我拉着他的手,“李掌事入傅府之前曾经营药材多年,货良价优,夫君既有意将药材之事交与他,何不照做?”

魏郯却摸摸下巴,似在认真考虑:“可别家价钱也好,包退包换。夫人不分成,钱花出去也全是别人的,我为何要给李管事。”

我忙道:“那妾分成便是。”

“哦?”魏郯注视着我,意味深长。

我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却说不出为什么。

这时,阿元在门外说,午膳已经备好。

“用膳吧。”魏郯站起身,拉过我的手,往门外走去。

说实话,这一餐饭,我吃得十分忐忑。

魏郯一言不发,吃过饭之后,在堂上见了几个人,交代一声不回来用晚膳,就出去了。

我回到屋子里,阿谧正好醒来,肚子饿了,一脸要哭的样子。

我忙七忙八,心里却想着方才的事。

魏郯已经发现了我的生意,我便也不多隐瞒。回想起方才的答话,我觉得并无错漏。与李尚分成的事,能遮掩过去就遮掩,遮掩不过去也无所谓。反正直到如今,钱财的确都由李尚保管着,我也确实不曾拿一钱回来。

魏郯如果实在要气,大概就是气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可正如我方才说的那样,我不要钱,这也就不是我的生意,告诉魏郯做甚?

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我觉得自己也算有理的。

那么,魏郯是如何看法?

我又陷入了苦恼。

胡思乱想之间,我忽然想到了裴潜的那张纸条。

与魏郯同室共处,该小心的我还是会小心。那张纸条,我在长安看过之后,回房就烧掉了。

魏郯虽然从不与我多说外面的事,但是我知道,他与梁玟都在谋划着新的大战,南北相对,你死我活。

即便魏郯已经将收拾了魏昭和魏康,可朝廷中的那些人还在,他们都在观望。如果前方不利,说不定仍然会有新的动荡。

我和阿谧呢?

我沉思着,低头看看怀中。

阿谧正静静的用食,两只眼睛瞥着我,乌亮而纯净。

魏郯虽然没有用晚膳,回来的时候,却不算晚。

阿谧刚睡下,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