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2)

合久必婚 老石头 9984 字 2024-10-11

要说是报应,身体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于叔叔,当年的事就别再提了。我其实都明白,做了坏事早晚是要被抓的。怪谁都没用。”欢喜这一点还是很清楚,当初舅舅告诉她的时候就说,犯了罪的人都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怨恨谁都没有用。

“我……”想了半天,“你妈妈还好吗?她……肯定恨我吧。”

“她……现在还好。她不知道,得了抑郁症以后记忆力一直不好,我们家谁都没再提那件事了。所以,您也别再提了。”

“得了抑郁症?是我害的啊……”

“于叔叔,您好好养病吧,我来看您就是想说我会去劝于梓枭,一定让他听我的,您放心。”

于荣光紧紧攥着拳,“杨兆先不是一般人。我也不是当年了……”

当年,当年他一直把欢喜当自己的女儿,谁知造化弄人。

走出医院,欢喜更加坚定的坐上了白语的车。

用那把钥匙,打开他家的门,欢喜站在门口失神不动。

白语担心的看着她,叫了她一声:“欢喜?”他明白这样的做法对于她确实是太过残忍。

欢喜定了定神,推门进去。白语站在门外守着。

一进门,一阵发霉的夹杂着酒气的怪味道扑鼻而来,屋里的窗帘紧紧的拉着,黑漆漆的,欢喜眨眼看了好久才适应了阴暗的光线,客厅里一片狼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于梓枭没有抬头,声音沙哑,“滚出去。”

欢喜不动,也不说话。低头看他,他几天没有刮胡子?胡子茬冒出来许多,越发显得颓废,和他以往的清晰冷俊比起来直叫人心疼。

“我叫你滚,你他妈……”抬头看见是欢喜他呆愣住了。

“你和她结婚吧。”毫无保留的说出口,她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

“不可能。”他垂着眼,蹙起了眉峰。

看到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欢喜心疼又不敢表现出来,蹲下死命的推他,“你不和她结婚我也不会和你好了!”

见他没反应,她拽着他的衣领狠狠的扯,“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啊……你和她结婚吧……”

你不和她结婚你会有事的,我不能看着你出事,我不能。欢喜的心里这样喊着。

于梓枭抬头,寻找她的眼眸,捂着她的肩膀,瞪大了眼睛,一句一句的质问她,满目悲凉,“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我每年过年都去你家楼下等你,你都不回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让我这么疼……苏欢喜,我真的好疼。”

欢喜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这样的话从于梓枭嘴里说出来比杀了她还难受,他一向那么的高傲,高傲的欢喜总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猛的推开他,欢喜强制着自己要冷静,哪怕再多说半句话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意志不坚,缴械投降,投怀送抱。

“于梓枭!我再说一遍,你和她结婚吧。”她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说的欢喜肝肠寸断。

“这是你想要的?”他嘶哑着嗓子淡淡的问。

她咬了咬唇,“是。”

“那好,我听你的。”

他闻言,合上眼睛,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笑。

眼眸睁开,满目悲凄。

那样的神色让欢喜蚀骨穿心。

她再也不敢看他,转身,迅速夺门而出。关门的瞬间于梓枭看见门缝里阳光照着她的小脸,毛茸茸的,那曾经是他世界中最光鲜亮丽的色彩,让他万劫不复。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脸消失不见,“嘭”,一片黑暗。

好,苏欢喜,你说的话,我都听。

走出门,欢喜没有顾身后叫喊自己的白语,选了一条小道,一路疾行,想把自己隐

藏起来。紧紧地咬住下唇,欢喜双拳紧握不小心绊了一下也没有丝毫减缓她离开那里的速度。

天空阴暗,却没有下雨,欢喜冷嗤,原来电影里面演的果然都是假的,再伤心也只是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来迎合你。

这个年代,不再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因为没有人会变成蝴蝶双宿双飞

,那只是古人的一个美好的幻想。也不再有罗密欧和朱丽叶,因为那只是一个剧本,一个莎翁笔下的用来听用来演给人看的故事,仅仅只是一个故事。

有的只是无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你还要毫无怨言勇敢面对故作坚强大义凌然的残酷的现实。

脚下一滑,欢喜还是摔倒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的疯狂落下,她抹脸上的泪,却是越抹越多,越抹越多。最后,一个人蹲在那里,抱住膝盖,哭泣不成声。

欢喜拿出手机给明月发了一条短信:原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的就是我。

飕飕的秋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恢复往常一般,站起来,使劲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大步继续往前走,她一直坚强得要命,也必须有要命的坚强。

夜里,欢喜做了很多噩梦。

梦见于梓枭的背影很近,近的触手可及,可是一转身却没有脸面,白花花的,要抓住自己;梦见在一个四分五裂的婴儿,婴儿的小手小脚血淋淋的,越来越多把欢喜压住了;梦见杨芬芬对着自己笑,越笑越吓人,飘到欢喜身边把她推下了很深很深的水里,一直不停的往下沉,往下沉,却挣扎不了,欢喜拼命的哭,胃也跟着疼,很疼很疼,疼的欢喜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四肢百骸都像不是自己的,全身都像被抽了筋,剥了皮。

可是就是醒不来,像被梦魇捆住了。眼睛怎么睁都睁不开。模模糊糊还夹杂着些自己的胡言乱语。

第十七章

(十七)

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花板很白,欢喜困惑,自己的房间天花板是米色的。难道在梦里升天了?

“你醒了?”一个很温柔的声音,温柔的欢喜以为难道上帝的声音是这样的?

“我升天了?”欢喜竟然真的这样问了。

那人笑了,“还没有,只是胃穿孔引发了一些并发症而已。”

欢喜起身头有点晕眩,胃疼得抽搐,看见与自己对话的人在自己脚边拿着病例浅笑,“是你?!”

“是啊,我正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刘彦回一直保持着微笑。

“哦,我……这是……怎么来的?”欢喜比划着希望他能懂。

“你舅舅背来的,他们去办手续了,叫我帮忙照看你。”他还是笑。

“现在几点?”欢喜环顾四周发现啥也没有。

“凌晨四点。”

“我又让人操心了……”欢喜仰躺下,懊悔的自言自语。

“你都吃什么了?”医生的职业病?

欢喜想了半天,貌似是吃了很多冰淇淋后约了明月吃火锅。

点了爆辣的那种,辣的明月直掉眼泪,说什么不吃了。就自己一个人猛吃,强忍着不喊辣,花了钱不能浪费,其实辣的自己背后一阵一阵地冒虚汗,脑门上也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胃里跟吃了炸药似的,嗓子眼儿恨不得一说话能喷出火来。

后来还去了广场的喷水池,在里面投了很多的硬币,再后来又后悔了,那里根本就

不是许愿池,不能便宜了别人,就下去捞,弄得浑身都湿湿的,回家倒头就睡了。

“冰淇淋,火锅。”欢喜说。

“喝酒没?”刘彦回问的认真。

“从来不喝。”欢喜的原则就是,再伤心再难过的事她打死不会戒酒消愁,那玩意儿太难喝,情愿喝饮料喝死。

“哦。以后不要再吃这些东西了。”刘彦回说着走过去手轻触欢喜的额头。

“你干什么?”额头上陌生的温度让欢喜本能闪躲了一下,一动胃也跟着撕扯的疼。

“你发烧烧的厉害,我看看退了没有?”刘彦回没了表情。

他倒是不避讳,到底是岁数大的职业医生。欢喜“嗤嗤”的笑。

这时舅妈走进来,一见刘彦回就一阵献媚的笑,“谢谢你啊刘医生,多亏有你在啊,才能先看病后挂号。可把我们吓死了。”回身扯了一下盖在欢喜身上的被子向她使眼色,“欢喜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谢谢叔叔。”欢喜恶作剧的说了一句。

“不用客气。”刘彦回又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拿着病例牌走了。

他一走舅妈就掐了欢喜的胳膊一把,“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疼。”欢喜撒娇的笑,“我这都生病了舅妈还这么狠的心。”

“还没掐疼你!就不让人省心!把你外公吓的差点没犯心脏病!”舅妈佯装生气的瞪她。

“真的?他们人呢?”欢喜一听“腾”的坐了起来。

“在家呢,我打电话过去了让他们先休息了。”舅妈坐在欢喜床边,“你舅舅刚交完钱有事先走了。”

“哦。啊……妈呀……”用了力气太大扯到伤口了。

“怎么啦?”舅妈一紧张赶紧扶着欢喜躺下。

“疼……我就知道舅妈最心疼我。”欢喜就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还是没把你疼厉害了!”舅妈给欢喜盖好被

子,嘴里啧啧叹道:“那个刘医生真是一表人才,欢喜,你看你俩还是有缘。”

“人家没看上我。”欢喜哂笑一下,瞥见舅妈没注意翻了一记大白眼。我还没看上他呢。

“谁说没看上!还问了你电话呢!”舅妈越说越振振有词,“我看他就是看上你了!你没瞧见刚才从你舅舅怀里把你接过去那眼神,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

欢喜把被子向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心里嘀咕:都被你看出来了那全医院的男的都对我有意思了。

看着舅妈,欢喜信口胡诌:“他可能眼神不好,舅妈你别误会了。”

舅妈乐呵呵摸摸欢喜的额头,“什么眼神不好,视力好着呢,我连他有没有胎记都问了!依我看就是喜欢你,等我再给你撮合撮合。”

苍天呐!大地啊!欢喜躲在被子里哀嚎,赶紧闭上眼装睡。

早上一家人都来了。买了一大推吃的,把欢喜高兴坏了。小时候就盼着生病,一生病家里人就全体出动,要啥买啥。

平时常叫她代课的老师也来了,好一阵寒暄弄的欢喜很不好意思。

井震翘课跑来被她连哄带骗的劝回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终于走光了,杨明月才赶来,一进门就是一顿数落,“你个没出息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好折腾!这下好了,住院了你消停了!”

欢喜默不作声憋笑,没一会儿憋不住了,笑出来,“呵呵,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吃那个火锅了!没辣死我!”

“辣死一个少一个!成心不让人好过!”杨明月一边没好气的说她一边还小心翼翼给她倒水,“还不能吃东西吧,来,喝点水。”

欢喜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你怎么和我舅妈一样啊!”水的温度透过杯子温暖了欢喜的胃,她歪着头冲明月撒娇,“还是你最最心疼我!”

聊着聊着,杨明月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我刚才看见于梓枭了……”

“哦……”欢喜阖着眼,隔了许久才讪讪地回了一个字。

本来杨明月也不想说,但是她总是觉得不甘心,替欢喜不值。“你们……”

欢喜张了张嘴,半晌,精神振奋的说:“明月,我认命了!所以我退出。其实也没什么。在北京那么苦我都没死,失去个男人算什么!我苏欢喜是铁打的!”

杨明月死盯着她半天回了一句:“出息了。”

俩人正聊的火热,进来一个人,很礼貌的对杨明月点头说了句“你好”。

然后对欢喜说:“这是你以后回家要吃的药,你舅妈落在我办公室了。回家记得按照我写的吃啊。”

说完又对杨明月笑笑就走了。

口气怪怪的温柔,那个迷死人的笑弄得杨明月好一阵心动。

“这谁啊?”杨明月春心荡漾的问。

“不熟,叫什么‘刘烟灰’。”欢喜不以为然。

“苏欢喜你从小就爱给人起外号!到底叫什么,快点告诉你姐姐我!”杨明月拍着欢喜的肩膀。

欢喜大呼冤枉,靠在床头摆弄杯子,“是叫什么‘烟灰’,上次相亲他自己说的!”

“你相亲对象就他啊?”

“是啊,我也正纳闷呢,怎么这么巧。”

“嘿嘿,行啊你,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杨明月,你少刺激我!”

出院以后,欢喜依旧照常过日子,上班代课。妈妈的病也好转多了,外公外婆都很高兴。

没多久欢喜听说于梓枭结婚了,是听明月的。明月说他们那个狗腿老总要她陪着去送礼。她还说,婚礼很盛大可是于梓枭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

是吗?他笑还是哭,从此以后,都不再和我有任何关系了。

那天,欢喜出奇的安静,没有哭,眼睛干涩的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欢喜蜷在沙发上,脸蛋对着电视机,脑袋枕在沙发的扶手上,一直看一个台。

电视剧,广告,新闻,娱乐节目,很多广告。

然后,是一出粤剧。

剧中驸马唱到:“……递过金杯慢咽轻尝,将砒霜带泪放在葡萄上……”

殉情的故事。

欢喜想,他们,连殉情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再难受,欢喜都不会轻易想到死。这条命,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而且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死,因为,她还要用这一辈子来回报妈妈回报最爱自己的家人。

本以为。 相见是终了。 谁知,你不能许我将来。于是,请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