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欢尽

我的皇后 谢楼南 5141 字 2024-10-11

像是有把火在身体内点燃了,我的手滑向他腰下更深处。

就在此时,他的手突然托住了我的身体,慢慢将我放倒下去。

他的衣衫并没有褪尽,略带涩滞的绸缎滑过我们的身体,朦胧间,我眼前的帷帐倾斜了下来,艳红火一样地烧满整个视野。

环抱住他□的腰,我将身体贴向他的胸膛,那么温暖的一个怀抱,却透着淡淡凉意。

燥热不受控制地蔓延开,锦缎铺陈的床榻上,神志逐渐迷乱。

我只知道他的吻一直落在我的脸颊和身体上,一下下,温柔得犹如春梦。

从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的时候,身体有些酸疼,天已经很亮了,身边空荡荡得没有人,萧焕应该早就上朝去了。

我该走了吧?被宠幸过的后妃,即使是有过夜权力的皇后,在第二天早上自行消失也是本分。

不然我还能等在这里,等萧焕回来,像普通夫妻那样,一起洗漱用早膳?何况这段时间朝政繁忙,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下早朝?

自己揉了揉脖子坐起来,轻唤了声,门外就有宫女进来。

这个小宫女眼睛亮晶晶的,看到我就笑了起来:“皇后娘娘醒了?要不要沐浴更衣?早膳已经备好了。”

见我还是懒懒得不说话,她就有些促狭地笑起来:“皇后娘娘气色不错啊,昨晚万岁爷很温柔吧?”

温柔?似乎是。那一瞬间并没有那些嬷嬷告诉我的那样疼,后来昏昏睡去的时候,脑袋下也一直枕着一只有力的胳膊。

不过温柔好像是萧焕从不悭吝的一种东西,至少我还没有见他对哪个女人不温柔。

可能不光是后宫妃嫔,几乎全后宫的女人,除了娇研之外,都认为他温文尔雅,是如玉般的君子。

最明白的例子,现在一个小宫女都笃定无比跑来问我,他怎么样对我温柔。

看着那个小宫女一脸期盼的样子,我只好顺势点头笑:“万岁很温柔。”

那小宫女嘴巴更加甜起来:“皇后娘娘万福吉祥,一定能早孕龙子。”轻快退出去,叫在外面的宫女进来给我净面穿衣。

都整理差不多,最早进来的那个宫女看我没有沐浴的意思,说冯五福让人备下了早膳,问我要不要在养心殿用完早膳再回去。

摇头拒绝,我从梳妆镜前站起来准备回储秀宫。刚才醒来之后,身边的床虽然是空的,被褥中却还留着残余的温暖体温,现在我身上也还有些属于萧焕的瑞脑清香。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也不错。

我刚走到门口,却意外看到小山站在门外的台阶下。

收敛了表情的小山,站在清冷的晨风中,眉目间有隐约的悲伤。

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我真正清醒过来:“小山?你来养心殿干什么?”

“小姐,”小山向我走了两步,眼中闪过一点泪花,“老爷托人带来口信说……罗先生昨晚故去了。”

我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她的话:“什么?”

“小姐,罗先生昨晚故去了……”又说了一遍,小山却住了嘴,愣愣看我,“小姐,你别伤心……”

“知道是谁做的么?”淡淡的声音问出来,冷静得不像出自我自己的口。

有些愣的,小山回答:“没有人确切看到,不过尸首……”她扫了一眼身旁的宫女和太监,依然开口,“是被御前侍卫蛊行营收走的。”

萧焕……口中似乎有苦涩的味道弥散开,悲痛猝不及防从心底涌了上来:冼血死了,我还打算抽个空出宫去探望他的,然而却再也不行了,这个人……不在了……

“小姐……”小山又向我走了一步,蓦然站住脚步,跟在拜倒的宫女们之后跪下,“奴婢叩见万岁爷。”

没有人说话,这一瞬间死寂了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时,灿烂的笑容已经挂上了脸:“臣妾叩见万岁。

眼前只看见那个人玄色的朝服一角,停了一下,温和淡然的声音就响起:“平身吧。”

一寸寸抬起目光,云靴、玉带、冠冕,早朝礼服裹在修长的身体上,挺拔尊贵。

把目光停在萧焕的脸上,我笑起来:“万岁,臣妾有一个至亲的人昨晚去世了。”

看着我,他也笑了笑:“是么?皇后节哀。”

我笑着,看他的眼睛,“万岁,请问您有没有想杀,却不能杀的人?”

脸上的微笑不曾减去一点,他摇头:“我通常不会想杀人。”

“是啊,”我也笑,“万岁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每句话都是谕旨,怎么会有想杀而不能杀的人?”

笑了笑,我接着说:“前段时间,臣妾有一个至亲至爱的长者,死在了一个人手中,昨天晚上,臣妾又有一个至亲至爱的人,死在了同一个人手中。万岁说,这个人臣妾该不该杀?”

静静迎着我的目光,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淡淡笑起来,声音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温雅有礼:“皇后还没用过早膳吧,要不要在这里用?”

“不用了,臣妾想要回宫。”我笑,行下礼去,“万岁金安,臣妾先告退了。”

他依旧笑着,点头:“皇后请便。”

我起身一笑,从他身旁擦过。

将要走出养心殿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又响起:“皇后留步,我想起来,这夜之后,有碗药是要皇后喝的。”

随着他的话声,一个内侍将托盘送到我面前,掀开盖子,描金珐琅碗中,黑色的汤药升起袅袅雾气。

闻到那飘来的气味,我捏紧了拳头,以我所知的那寥寥一点药理,我也闻了出来,这是什么。

宫中最常见,也是最为冰冷的东西——这是一碗用以避孕的药物。

与多求子嗣的皇朝不同,大武自建朝以来,为避免多子夺嫡之祸,后宫每一次侍寝,都处在严格的控制之下。假如帝王在嫔妃侍寝后的第二日清晨,认为此女不适合做未来皇子的母亲,就会按照惯例赐饮一碗避孕药物。

只是,以皇后的身份,在初次侍寝后被要求喝这碗药的,只怕我是头一个。

深吸一口气,用力逼回眼眶中的湿润,我端起面前的那碗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我将那只珐琅碗扔在地上,再也不看萧焕一眼,抬步走出宫殿。

小山沉默的跟在身后,我没有回头,在长长的甬道里一路走下去。

冰冷的晨风吹过脸颊,吹着脸上的泪痕,居然湿冷刺骨。

突然间想讽刺地笑:温柔?这就是那个永远温柔微笑着的皇帝陛下做出的事情——在杀了那个女人的前任情人后,留她侍寝,甚至在她初醒的清晨,给她喂下一碗避孕的汤药。

怀中那缕曾让我在起床后留恋的余温,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走在清冷的风中,我高高挑起嘴角:萧焕,从今后你又欠我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