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看向杏花,杏花开口说:“那年清明时节,在城外,贾公子上前与小姐答话,小姐骂他是癞蛤蟆,他说他志在必得。小姐生气,与他动手,结果小姐武功胜他许多,把贾公子打得满地打滚,求饶作罢。但小姐离去时,贾公子说以后还会与小姐见面。”
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命运如此安排,这贾功唯简直是这里的小姐对谢审言的翻版。
大家静了一会儿,丽娘说道:“我家逃走的奴仆怎么会这么巧就到了他的府中?”
哥哥沉思着说:“不见得是逃出后才到他们府中的。”
李伯说道:“逃奴无平民之籍,如果被人抓住,有杀身之祸。此人必是事先知道有去处,才逃离那个地方的。”
我问道:“那他们手里有这奴仆,为何多日没有行为?”
爹慢慢地说道:“定是他们知道谢审言不在京城。如果露出风声,怕我们杀了谢审言灭口。”
我皱眉:“那不是人命了吗?”
李伯说道:“下奴生死本不被人所重,其实多少下奴被虐待身死,无人知晓。但谢公子身份特殊,不是一般的下奴,是老爷往日的政敌之子。如果谢公子不堪劳作而死或病死,无人能指摘。如果谢公子死在他乡,我们说没有尸首,死无对症,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但若他死在本地,有死尸和仆人为凭证,指他因刑伤而亡,事情就不一样了。”
哥哥接着李伯的话说:“那年诗会,审言夺冠,他的诗名在京城家喻户晓。人都说他才貌夺人,是京城第一才子。那时到他家提亲的人,日以十记。据说审言甚是挑剔,容德俱佳之上,还要能与他诗词唱和如果人们知道他曾被我府那样地摧残,万一他再含辱而亡,想一想民愤所指”他叹息了一声。
我心中惨淡,难怪他不和我说话,我一样儿也沾不上暗叹!又看着杏花说:“原来的小姐,想怎么处置谢公子呢?”
大家一片寂静。杏花低着头,半天才说:“小姐对他说,他不求饶,就是他死了,也会被毁尸灭迹,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死后也无法超升”
一向沉稳的爹突然站了起来,背手走到了窗前,站在阴影里,不看大家了。
我赶快转移话题,问道:“今日,那贾功唯明显对谢公子格外憎恶,他们以前有仇吗?”
哥哥垂着头,勉强答道:“那贾功唯也作诗赋词,颇有名气,人们常把他与审言相较,但每每诗会之时,他的所作总不及审言。他的相貌不如审言,他过去总说审言是以面容得了诗名,与娼妓何异他的父亲和审言之父在朝中,好像也不和睦”
大家都看着爹的背影,爹也不回头,慢慢地说:“谢御史常言贾成章是借裙带之助才得立朝班,说他才能平庸,只知搬弄是非。谢御史过去还说太后越位擅权,该效古法,令后宫不得谈及朝政。两个人在朝堂上形如水火。”
我又感慨,这简直是糊涂仗啊,人和人就怎么偏要打成一团。杏花突然说:“那日,我和小姐去官奴卖场买谢公子,贾府的人迟了一步。小姐刚提了谢公子,他们就到了。那家人还想出几倍之价从我们手中买谢公子。”
李伯也说道:“当时几乎交手,有个家人认出了我,说是太傅的人,他们才作罢走的。”
哥哥说:“审言若落到贾府,必是难逃磨难。”他突然恍然道:“那么贾府一直知道审言在我府之中”
丽娘接道:“只是等到谢公子离开京城,得了逃奴信息,才知道他受了虐待。不然,早就会有所举动。”
哥哥点头说:“是啊,他们原来一定以为审言在此,是被保护起来了”他突然抱了头说:“我那时离府两个月!回来时已成大错!李伯,你为何不阻止她?!”
李伯埋头不说话。杏花低声说:“李伯曾多次请求小姐住手,也说会告诉老爷。小姐说如果李伯告诉了老爷,她就说李伯觊觎夫人,常对着夫人的遗像流泪。她还说,如果李伯不让她尽兴或告诉老爷,她就把谢公子立刻一刀杀了,反正李伯得收拾残局,不会让她受累,否则李伯违背誓言,对不起夫人。让她这么天天折磨谢公子,哪天谢公子求饶了,她就住手,谢公子还能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