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各方谋动

嫡女策 西兰 5321 字 2024-10-11

茂村家的就是这样的人,她一边整理梳妆台上的散碎首饰,一边斟酌着说道:“娘娘,恕奴婢说句大胆的话,四少夫人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啊。她进了府至今,明里暗里使绊子的人不少,但四少夫人几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甚至一举博得了太妃出乎常人的爱怜。咱们五少夫人进府之时,在太妃跟前的风光都有所不及啊。想来是太妃爱屋及乌了吧。”

“你说得对也不完全对。爱屋及乌固然有之,更关键的是她身上一定有太妃觉得值得的地方。我过来近二十年,冷眼旁观,太妃喜欢的是伶俐人儿,伶俐之外还要端庄,柔玉伶俐但缺了端庄,三夫人端庄可惜伶俐不够,而老四媳妇,她就像是老天爷为太妃量身定做的,无一样不合着太妃的心意。

不是都说老四媳妇在娘家不受祖母待见吗,怎么二夫人好像摸透了太妃的脾性一样,送了个这么应景的人来,还差点瞒住了我们。”清晨的光线散落在魏氏依然年轻的脸上,能捕捉到她眼角淡淡的皱纹,而这样的她似乎有一股子少见的精明。

“奴婢瞧着,二夫人是真心与四少夫人过不去,他们当初怕是冲着四少爷克妻的名头去的,孰知事情不在掌控之内。二夫人的用意应该不需怀疑,董家老太太对与曲家有关的人儿都不大待见,好像是纠葛到了几十年前的旧事中。

娘娘想必是听说过的,董家老太爷是曲家老夫人的表哥,二人那时被誉为金童玉女,只不知为何曲家老夫人后来没有许给董家老太爷,反而许给了曲家老太爷。董家老太爷倒是个长情的人儿,便是娶了妻之后都不忘时时照狒曲家老夫人,甚至替自己长子求娶了曲家老夫人之女。

人都说董家老太太是个醋缸子,都六七十的人了,老太爷都没了,还在吃着没名堂的醋,几十年来都是对董夫人不冷不热的。后来也不知为着什么原因,董夫人一病不起,还受了董老爷冷落,到把个家事交给了一个姨娘,大不合礼数规矩。所以啊,奴婢以为,二夫人是董家老太太的娘家侄女,把四少夫人推到咱们家必不安好心。”茂村家的又去叠被铺床,王妃不喜侧室姨娘们词候在眼前,三少爷生母方侧妃除了每日请安,其余都安分的呆在自己院子里,等闲不出来走动。倒是茂村家的一个管家娘子干起了小丫头的活计。

王妃许久不言语,暗自腹诽,难道当日虑错了,若果然那样,就是引狼入室了。本是看在董家官阶门第都一般的份上,一口应了,如果在老四媳妇身上出了差错,影响了整个布局,那事情就严重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自从老四媳妇进门之后,老四虽与以前一样,但总有些不同的感觉,好似不及过去胡闹了。二人至今未圆房,难道不是因为老四不喜他媳妇吗?怪,太怪了。

茂村家的见王妃不说话,偷偷看了一眼,想起这些年来心里的顾虑,不由鼓足了勇气,站到王妃身后,咬牙说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只奴婢思来想去,不说这心下就是难受,今儿就僭越了。

假设五少爷能继承王位,那自是千好万好的。可奴婢冷眼看来,五少爷太过单纯良善,五少夫人又不是个有心机的,怕是日后执掌王府不易呢。相比而言,四少夫人与四少爷都不是善茬,若想要掣射五少爷,以咱们五少爷的简单心性,只怕有些吃力啊。”

“唉,你说得我何尝不知,一个老四就叫我忌惮了许多年,还有老三在边上虎视眈眈,我岂能不为小五忧心。柔玉家世好,但太浮躁沉不住气,比起手段谋算来连老三媳妇都不是对手,何况是老四媳妇了,是我当时想差了。”王妃的秀眉拧得紧紧的,双手揣成了一个拳,指节上隐隐泛白。

茂村家的观察着王妃的脸色,知道她有几分听进去了,继续劝道:“咱们们家是何等样人家,即使没有那个王爷的头衔,五少爷还能没有好日子过吗,那样反而更加自在些。何必为了那个吃力不讨好的虚衔,整日筹划谋算呢?”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重了,以她一个奴仆的身份,是打死都不敢说的,但茂村家的还有儿女,她不想赔进自己一家子,少不得拼了命说出口。能保住眼前的富贵已是极好的了啊。

王妃果然凌厉得扫了她一眼,却没有多加斥责。她自己私下不是没有想过小五分出去单过,凭着自己手中积攒的银钱,管保他们过得比在王府还要舒坦,可是权势不容人啊。便是她想放手,他们也不容她放手,只能拼一口气走到底了。

与王爷夫妻十几载,王爷的性子成算她是勉强猜到几分的,王爷何尝不是疑着她,不然早就坚持立小五为世子了,可他不开这个口,以至于王

府世子之位悬了几十年。要等到王爷定下主意,除非老四没了,王爷才不得已立小五。自己却没有胆量下那个手,先王妃的三个儿子都没了,叫旁人怎么看她,十停人有九停都会怀疑她这个继母的,那时候还白白背了黑锅呢。

“这个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你自己经心些,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茂村家的不会背叛自己,必要的敲打却不能免。

茂村家的唯有在暗中叹气了,谋了十几年,她当年那个争强好胜的心歇了一大半。

……

风荷起了个大早,也不惊动杭天曜,领了人到前院,一一吩咐众人办事。含秋、芰香收拾了风荷自己送给董夫人的体己东西,做了四个包袱,让她们一会跟着周嬷嬷一起回董家,董夫人问什么,她们照实说,不用藏着掖着,反招董夫人担心。又理出自己送给嘉郡王府王爷、王妃、世子、世子妃的礼物,嘱锋了叶嬷嬷、沉烟几句话。

这边规整停当,就到卯时三刻了,风荷见时间不早,就去服侍杭天曜起床,今儿怕是还有许多人要来探望呢,总不能不叫他们见到正主。

杭天耀在风荷起身之时就醒了,只是有点贪恋温暖香滑的被窝,不想起来。而且他还想着一会风荷回来,再陪他睡个回笼觉呢。

帐慢揭起一面,杏子红的绫被,有一角垂到了地上,有一种香艳旖旎的气氛,杭天耀躺在床上,巴巴地望着进来的风荷,可怜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风荷知道他受了重伤,自己动不了,心下一软,笑得很甜。拉了拉被角,给杭天曜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头在外面,自己斜绮在大红迎枕上,柔声问他:“被子掉了怎么不叫丫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子本就虚,再伤了风那可如何是好?想要起身了吗,找叫丫鬟进来帮我一把?”

杭天曜揉弄着风荷才梳好的发髻,掰过她的脸来正对着自己,不悦的嘟囔:“娘子莫非嫌弃我,一大早的就丢下我走了。”

风荷很想问他一句:爷,你确定你今年二十四了吗?不过看在杭天耀这几天很乖很听话的份上,她决定忍了这口气,人不都说生病的人不可理喻吗,自己何必跟他一般计较。还得细声细语与他解释:“一会要打发人去给我母亲、嘉郡王府上请安拜年,是以我先去安排一下,省得忙乱不堪。我怕你要多休息,才没叫醒你的。”

杭天曜点着头,很快又换上不快的声气:“那娘子今儿要出去,不管我了?”

“我哪有说我要出去,你这样我怎能放下你不管,有丫鬈们代我们走一趟就好了。只是等你好了之后,咱们要亲自登门赔罪才是。”粉嫩的唇瓣俦春日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辨,诱人遐想联翩。

杭天曜忽然兴起一股采撷的冲动,可惜背上的伤势由不得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颤声说道:“那就好,娘子,我要起来了。”

风荷简直想要欢呼出声,终于把这个少爷哄了起来,忙唤人进来,伺候他更衣梳洗,然后送到了昨日的小花厅里。风荷不喜欢很多人进她的卧房参观,那样她会浑身不舒服。

还没等他们坐稳,几个姨娘就一起到了。风荷也不待杭天曜开口,就摆手命人带她们进来,杭天曜微有讶异,看向风荷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端姨娘一如既往的端庄稳重,只是眼里有一丝担忧,雪姨娘与纯姨娘没有太大的反应,媚姨娘和柔姨娘就不同此,双眼红通通的,眼睛下边有一圈明显的黑眼圈,形容憔悴。

尤其是柔姨娘,一见杭天曜,眼里的泪就哗啦滚落,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风荷一概视而不见,那是杭天曜的妾室,不是她的,她没闲工夫日日陪她们上演妻妾和睦的戏码,有杭天曜一个主角就够了。

问了安,柔姨娘怯怯得看了风荷一眼,双眼再一次直勾勾盯着杭天耀,显见的很想近前说话,只是她不敢。风荷又气又好笑,这副害怕自己的样子倒是装得十足十啊,扔下一句“你们陪爷说说话,我还有事。”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快得杭天曜想叫都没来得及,望着她的背影恼怒在心头。

“云暮,你把早饭送进去,请姨娘帮忙服侍爷用了。你们都快去吃饭吧,回头都有得忙,别耽误功夫。”风荷可不打算一会叫大家饿着肚子办差。

听到云暮传的话,杭天曜登时目瞪口呆,这个董风荷,刚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已,一眨眼就把自己扔给别的女人,她自己去自在。杭天曜牙根有些发痒,要是风荷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话,他一定不管身上的伤势,狠狠咬她一口以出气。

早饭后,风荷要的几个小厨房的人都来报道了,简单给她们安排了一下,就下去收拾了。一会,太妃带着王妃来探病,然后是各房的夫人,接着是各房的少夫人,再是各房的小姐们,最后是三少爷和五少爷。等到将这些人全部打发走,已经是午错时分,风荷累得有些直不起腰来,脸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