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我会尽快回来。”
“你别忘了把我的恭喜转达给杨教授!”
“哦,不会忘的。”
这个池内,平时看着一脸木然,脑子原来也不木啊。
博导都是这么深藏不露的!真受不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老妈打了一个,告诉她我要回国,会带男朋友给她看……
她马上问:“是中国人吗?”
“当然!周末我就带回去,你一定会喜欢他。”
“哦!好!”
转了两次飞机,五脏六腑都吐干净了,终于在下午四点多到了上海。
听见熟悉的语言,从未有过的亲切和感动让我想去拥抱每一个人!
熟悉的风,熟悉的云,没有任何理由的美好!
我没有打电话给他,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网吧。
打开qq,挂上代理服务器,刚要打字就看见一条留言,是他一年多以前留的:『你不问问我原因吗?』
我呆呆看了电脑屏幕很久,悔恨才平息下去,发信息给他:『在吗?』
他的头像很快晃动:『就知道你会上网。打你的电话为什么关机?家里电话怎么也没人接?』
『没电了!』我没告诉他飞机上不能开机。『你在公寓吗?』
『嗯,正在收拾东西,一会儿还有点事。你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又叫的外卖?』
『我一会儿出去吃,辽宁省的国税厅长过来开会,我妈妈正好想在大连开连锁的商场,所以请他吃饭。』
我刚想问他想不想我,他的一条消息就发过来:『你想我吗?我很想你,我愿意我的用一切,换我能现在抱抱你……』
『我有点事情,你等我!』
『好!』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的家门口,气还没喘过来,便低着头快速按了两下门铃。
“哪位?”
“楼下的。”我随口说。
“等等!”门打开,他刚问:“有事吗?”
我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着他:“听说你想抱我,我特意回来让你抱一下!你要用后半生的自由来换!”
“你……”他以飞快的速度拉开我搂着他的手臂,把我推拒到一定的距离外,那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显然是把我当成了别的女人。
不过,当他看见我的脸,惊吓变成惊呆,一向深邃的目光呆滞超过了二十秒,才有了点内容,显示出思维回到现实。
看见天才变成白痴的情景真是不枉我两张头等舱的机票钱!
“你不是这么快就忘了我是谁吧?”
“凌凌!!!”他抱起我,在房间里转了好多圈,直到转得两个人都晕了,倒在沙发上狂热地亲吻……
如果幸福是水,我一定被溺死……
如果幸福是火,我已经化为灰烬……
吻到快要窒息,他才放开我,眷恋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爱你!”
我搂着他的肩膀,快速陈述着我在飞机上想了很多遍的计划:“我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月底要回日本大使馆交研修报告……明天陪我回家看看我妈妈,然后抓紧时间筹备结婚的事情。”
“结婚?!”
“你有意见吗?有意见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没意见!”他坚定地摇头:“没意见!可是你不觉得求婚这种事是我做的嘛?”
“下次吧!”
遇见他杀人的目光,我赶紧转移话题:“啊呀!饿死了,有没有吃的?”
“刚好我要出去吃饭,一起去吧。”
“不要!”我最怕的就是那种每句话都暗藏玄机的场合,猜来猜去劳心劳力。
“做一个能面
对一切的女人可不是靠嘴说的!”他根本不管我的反抗,将我拖下沙发:“走吧,就要结婚了,你以后总要熟悉这种场合的。”
“可我这个样子,能见人嘛。”
“一会儿路过商场的时候随便选套衣服就行,你不化妆就已经很美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我在家等你不行吗?”
“因为我舍不得你离开我的视线……”
我顿时忘了反抗,乖乖被他拖出门。
路上我才想起鄙视自己:真没出息,一句话就被哄晕了!
这间高级私人会所不是夸张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杂乱无章的酒吧舞池,有的仅是一处处风格古典的雅室。
低着头慢慢向前走,我从青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看见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知道他妈妈见到我会说什么,不知道那个什么厅长会喜欢听什么恭维,我可千万别说错了话……
不知不觉,漂亮的迎宾已经将我们带到的一间房间外。
门虚掩着,能清晰地听见里面的对话。
杨岚航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热情:“我们先吃,航刚从日本飞回来,一会儿才能赶过来。”
“不急……说真的,我太喜欢你的儿子了!要不是我女儿在一直在国外读书不肯回来,我一定让他们认识认识!”
听到这句话,我脚下一软,忙抓住杨岚航的手臂才站稳。
杨岚航拍拍我的背,冲我笑笑:“都是些场面上的话,你别当真。”
我摇头,真正让我慌乱的不是那句话,而是那似曾相识的嗓音。
“这个厅长叫什么名字?”
“姓史,怎么了?”
“没事!”
他敲敲门,推开。
我深吸了口气,才提起勇气跟杨岚航身后,被他牵着走进去。
视线掠过他的背,偷偷看向里面坐在东侧的人。
那饱经岁月洗礼的清朗容颜没有一丝苍老,反而更增添了那份成熟的魅力。如果不是两鬓的几丝白发,估计一般人都不会猜准他的年龄。
有人说男人越老越有韵味,原来是真的。
他正和人说话,漠然的眼光向我这边扫了一眼,刚移开又转回来,诧异地看着我……
他缓缓站起,目光中竟蒙了一层水雾……
“凌凌?!”
我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的沉稳荡然无存,旁若无人地起身冲到我面前,抓紧我的手:“你……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凭我以前的个性,我肯定会大声问:“你究竟知道什么?”
不过现在老了,遇事也不那么偏激,我压下心里的激动,平静地对他说:“刚下飞机。”
“哦!”他摸摸我的头发,看看我的身高,眼睛湿润。“现在……读到什么学位了?”
“博士了!”
“好啊!真好!”他拉着跟屋里一头雾水的众人介绍:“这是我女儿,凌凌……”
他介绍完,才想起看向杨岚航:“你们……”
“我和凌凌在交往。”
“交往?!是吗?”他笑着又摸摸我的头,见我点头,兴奋地拍着我的肩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的。”
我见坐在桌边的几个人都站起来,一个个给他们鞠躬。
没办法,在日本呆的,养成这个坏毛病。
“伯母好,我和航刚回国,因为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先去拜访您和伯父。”
“没关系!”她笑着拉开身边的椅子:“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谢谢!”我努力想从她表情猜测她怎么看我,可她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和上一次见面时完全一样。
我刚坐稳,看见爸爸夹在我盘子里的菜。
那油腻的味道一闻就让我想吐,可我还是强忍着放在嘴里。
谁知,刚咽下去,胃里就开始纠结……
我忙掩口跑到卫生间,吐得干干净净。
抬眼看见镜子里泪眼模糊的自己,我又想起读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处长,刚和妈妈离婚。
虽然妈妈不准他再见我,但每逢周末放学时,我都能看见他清瘦的身影站在大门口。
他踮着脚满脸期待地向校园里张望,手里总会提着一袋五颜六色的零食。
当他看见我,脸上的期待立刻变成满足,因消瘦而突出的棱角也跟着变柔和……
他很少跟我说话,喜欢默默牵起我的手,带我去附近的公园。
我也从不和他说话,只是默默坐在长椅上,低头吃着零食。
有时候,我不经意抬头,总能看见他充满爱意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有时候,我吃得有点渴,他总会
适时将饮料递到我嘴边……
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滋味,后来再见不到他,我总会去买些零时放在柜子里,饿的时候拿出来吃,可不知道为什么再也吃不出那么美的味道。
……
每次等到我将东西都吃完,他就会送我到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边,摸摸我的头发,转身离去。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爱就像是刀,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划上难以磨灭的伤痕,他不知道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时候会蹲在地上哭!
我很想他,想他出差回来买漂亮的裙子给我,想睡觉的时候躺在他和妈妈中间牵着他们两个人的手,想放学的时候他接我回家,蹲在我面前问我一天都学了什么新字……
可惜再也不能了!
初中毕业的那天,我蹲在地上哭的时候,妈妈拉起我,大声对我说:“凌凌,别哭,他不是你爸爸,他不配!”
从那之后,妈妈带我去了山东的外公外婆家,给我改了姓,还把我送进了一所封闭式的高中,每两三天她都去看我,但她从来不让我回家。
我也就再没见过爸爸。
几年之后,我偶然间听见爸爸给她打电话,才知道爸爸曾经来过山东,想见见我,可是妈妈骗他说把我把我送出国学习了……
爸爸曾问过她很多次:凌凌究竟去的哪个国家?
她说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他只好每个月拿出很多钱给妈妈,妈妈交给我的时候说的都是同样一句话:“他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舍不得花钱。他说:国外什么的东西都贵,如果钱不够花你一定要告诉他。”
“凌凌!”我怎么也没想到杨岚航会直接进来,还好卫生间里就我一个人。
“为什么哭?”他托起我的脸,为我擦擦眼泪和唇边的水滴:“你不是很想他么,我看得出他也很想你。”
“我倒希望他不想我,希望他是个狠心无情的爸爸。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在我小时候,他每天回家都会先问:凌凌回来没有?每天睡觉前都会先到我房里给我关灯;我哭的时候他就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给我讲好笑的故事;我笑的时候,他就摸着我的头发跟着我傻笑……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就因为一张离婚协议书,他就再也进不了我的家门,妈妈就天天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我童话一样的生活被他终结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始终都是你爸爸……爱没变,就是表达的方式变了而已。”他笑着轻拍我的头,柔声说:“最多以后睡前都是我关灯,回家时我先打电话问问:我的老婆回家没有……你相信我,他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航……”我趴在他胸前,心里遗憾的阴影渐渐地消散。
“如果不舒服,我带你回去,明天再约他出来单独吃顿饭。”
“不用了,我没事!就是吃不了油腻的东西,很正常的反应。”
“正常?”
“怀孕都这样,死不了的。”
人说恋爱的中的人智商都等于零,一点都不假。
以前遇上什么事,他都是处变不惊的稳重,现在动不动就会摆出一副呆滞的表情。
当然,这种事情换了谁估计都得傻,他没像电视上那样转着圈的大喊:“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就已经够有内涵了!
我在他眼前晃晃手指,唤回他的注意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提高些声音又问:“在日本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思维跳跃的,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真傻,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让我把你一个人丢在日本。”
“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他突然抱紧我,深情的拥抱在这一刻比千言万语还要深刻。
我不相信爱情会永恒,但我相信与我相拥的这个人会永恒。
这一份伴着我成长的感情,早已不是爱情那么简单。
他是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的爱人,以后就将是我的亲人!
这各种各样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融入了我们的生命,再难淡却……
尾声
我坐在电脑前,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在学校bbs上下载的婚礼录像,图像分辨率不太高,一看就是dv拍的……
虽然效果差了点,情景还是唯美得无可挑剔,一看那风格就是杨岚航的杰作。
铺满白玫瑰的甬道上延伸的红地毯,一路走去焰火璀璨,烟雾缭绕,白色和红色的玫瑰花瓣在上空洒下,优美的钢琴乐的婚礼进行曲……
如同走进了童话世界!
我看见,爸爸含笑将我的手放在比任何时候都有气质,都迷人的杨岚航手心里,对他说:“我把我最珍贵的女儿交给你,不是因为她有多爱你,而是因为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你……”
“不论发生什么事,这只手……我一生都会牢牢牵住……”
镜头里妈妈坐在不远处,擦着眼泪,但
脸上都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看完录像,又看了看下面的评论,居然比去年讨论得还火爆,估计又会让学校头疼一阵子了。
……
电话响了,刚好五点,航的声音带着些浓浓笑意:“老婆,你在家吗?”
“老公,你打的是固定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姨已经做好饭了。”
“实验还要半个小时,你先吃吧,别等我了。”
“没关系,我不饿。”
“我儿子乖不乖?他有没有想我?”
“他想没想你,我不知道,不过他妈妈很想你!”
电话里没有声音,情至浓时,无声的沉默在电波里都能透露着浓浓的爱意。
本来想再跟他缠绵几句,但考虑到学术研究是非常严谨的工作,我只好忍了,将话题转移回去:“哦,对了,我定的那几个新工艺样品性能好不好?”
“那还用问,一会儿我把实验结果带回去给您过目!”
“好吧。”
“你干什么呢?是不是又上网了?!”
“你快去做试验吧,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别把人家的仪器弄坏了,你的科研经费可不够赔的。”
“是,知道了!”
刚挂了他的电话,他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问我:“凌凌,身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如果有一定要抓紧去医院检查。”
“没有,您放心!昨天航还陪我检查过,一切正常。”
“过几天我就抽时间去日本看看你。”
“不用了,我知道您忙,我妈妈下周就来了。”
航的妈妈虽说不上是个心地善良的婆婆,但绝对是个让人无可挑剔的婆婆。
别管她心里怎么想,她的脸上永远都是热情的笑容,别管是真是假,她说的话总是句句贴心。
这或许就是真正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是不能改变的,什么是能改变的,知道尊重航的想法,也知道跟我聊天时有意无意教我一些社会的现实。
她说过:哪个女人没有眼泪,只不过软弱的女人让眼泪流在阳光下,坚强的女人让笑容留在阳光下!
记得她还说过:“凌凌,我以前对你是很失望,我以为能让航苦追了多年的女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你们分手之后,我无意中看见航在电脑上写的日志,我才明白……只要你真心地爱他这个人,什么都可以慢慢地去学……”
……
那天听她说完,我偷偷去他的电脑上找他的日志,他还不笨知道加密,可惜密码和qq的密码一样。
看完后,我立刻去学校的实验室紧紧抱着他,告诉他:“我爱你!不管你犯什么错,我绝对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一定会等着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结果他原本还是一脸感动,听我把话说完,恨不得掐死我!
———————全文完——————
【番外】
关筱郁
跟着他们的车到了一栋豪华的公寓楼下,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欧阳伊凡抱着李斐斐上楼,竟不知自己该阻止还是该离开。
等到蓝色玻璃窗里亮起的灯光,窗帘被拉上,我才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冲上去阻止,可惜已经太迟了……
整栋大厦唯一的一点光,在无月的夜空里份外明亮。
欧阳伊凡的手机拨了几次都是关机。
愤怒让我失去理智,摘下手上的钻戒丢在车窗外,跟司机说:“走吧。”
我以为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骄傲地扬起头,洒脱地说句放弃!
可出租车绕了半个城市,我的伤痛也就跟着缠绕了半个城市,经过了我的家,经过了我和他的家,最终又停在了那幢大厦下。
挥不去的幻想,
放不开的爱情,
熟轻熟重,我已无法分辩。
走下出租车,淅淅沥沥的雨滴带着冰冷打在身上,令我被烫伤的痛平复了很多。
蹲在地上摸了好久,我终于在水凹里拾回那枚戒指,握在手中。
掌心被那象征着恒久的钻石硌疼,那痛楚一直传到心里,传到鼻端……
“我要上去,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可高大的铁门上设置了密码锁。
为什么他按密码时手法真是纯熟,纯熟到我都没有数清密码是多少位。
雨越下越大,冰冷淋湿了我单薄的外衣,可我一点都没察觉到凉意。
傻傻地一遍遍重复试着密码……
两小时后,楼上的灯熄了,最后一点光明都消失。
我擦擦脸上的雨水,拼命摇着沉重的铁门。
摇得累了,一个人蹲在街边,寒冷,雨水,黑夜,孤单,心碎……都能忍受的。
唯一忍受不了的就是他给了我那么美好的希望,却让我对他彻底的失望!!!
……
疾风骤雨的声音里,我隐约听见急促的脚步溅起的水花声,听见铁门摇晃声。
我刚抬起埋在膝盖上的脸,一股巨大的力量扳着我的双肩,将我拉起来……
“筱郁!”
消失的气力在听见欧阳伊凡那熟悉的呼唤凝聚回来,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行动比思维敏捷,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比雨声还清晰!
他将侧过的脸转回来,发上的水流淌过脸颊,湿透了衣衫。
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没有说一个字。
我本来还想再打他一个耳光,可是看见连躲都不躲,双手依然放在我双肩上,表情看来比我还伤心,我的手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等我僵硬的手放下去,他才开口:“气消了?那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他闭上眼睛,垂下头,重重地摇了摇,脱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