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无言地走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感觉着异乎寻常的距离。
他们在竹林中徘徊了很久,月光已经悄悄躲在翠竹后,散落一身清冷。
秦枫悄悄『摸』了『摸』他留有记号的竹子,淡淡道:“那天你为什么在那里哭?”
莫情回头,悄悄端详他的脸很久才回道:“我去看我娘,她葬在那里。”
“对不起。”
“没关系。”她的语气比秦枫还要冷,还要淡:“你为什么去那里?”
秦枫抬头望着天空点点繁星,星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柔情似水。
“我去看我父母,他们都葬在那座山上。”
莫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
半个时辰后,秦枫离开了竹林。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着她,他曾经偷偷企盼过命运能让他再遇到这个女孩儿,今天竟真的遇到。
他不知道她是谁,和莜茗门什么关系,但他知道她很多次想杀他都没出手。
从此之后,秦枫经常会去紫竹林等莜茗门的魔女出现,可是,黄花和黄叶不再飘『荡』,小鸟的鸣叫已经哀哑,那个魔女始终没有出现。
一日,他又见到莫情,她穿着淡黄『色』的衣裙,站在竹林里远远看着他,不走近,也不离开。
他们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彼此,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凭他的轻功瞬间就可以走近。
可是走近又如何?
他是个将死的人
这时,空中一个白『色』身影飞过,白衣女子没有和他交手,只将一封信嵌入他身边的岩石上。
他拿起信,上面简短地写着:十日后,在此一战,生死由命!
清秀飘逸的字迹,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秦枫收起信,再看一眼对面的莫情,转身离去。
他没有勇气面对红尘,不敢将自己的心交付给女人。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不想再牵扯一个无辜的女人。
所以,他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游漓镇最出名的酒楼就是逍遥阁,逍遥阁中自酿的陈年美酒香醇清冽,入口后余香不绝。秦枫不是一个好酒的人,更不是有闲情逸致的人,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充饥。
从紫竹林回来,身心疲惫的秦枫,点了一个素菜。
飘着油香的精致小菜,混合着浓郁的酒香,令食不果腹的他向往不已。其实囊中羞涩的他向来不在这种撒银子的酒楼吃饭,如今对于命不久矣的人来说,银子自然不重要了。
秦枫正要动筷的时候,忽听酒楼里有人道:“你们听说了吗?莜茗门向南宫世家的南宫宏岳发战贴了,听说今日要在飞洪峰决斗。”
“这种消息,是人都知道。”有人不屑道。
几个看来不如流的小人物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说谁能赢?真想去看看。”
“不要命的话就去吧,幸运的话能得个全尸的。”
“得了吧”
有人『插』话道:“南宫宏岳可是堪称武林至尊,他要是也输了,正道就再无人能与那魔女抗衡了。”
“不是还有龙家堡的龙堡主嘛。”又有人反驳道。
“唐门已经完了,若是南宫世家也败了,龙家堡恐怕也没有能力和莜茗门独斗下去,武林从此就要被一个女人掌控喽。”
那些人还在口沫横飞地讨论,秦枫已经丢下一口未动的酒菜,匆匆走出逍遥阁。
狂奔了数百里路,秦枫终于在第二天日落前赶到飞洪峰。
刚到山脚,他就见到对面凝望着他的女人,她站在风里,衣袂在风中飞舞,宛如涤尘仙子错落人间。
他没有停驻脚步,侧身与她擦肩而过,飞身跃上山腰。
决斗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断树杂草,遍地的碎石落叶。
地上的尸体还有余温,南宫宏岳的脸还和生前一样祥和。
秦枫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南宫宏岳的时候,他笑容可掬地拍着秦枫肩,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年轻人,锋芒不要太『露』,越锋利的剑越易折断。”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南宫宏岳的声名,只当他是个平易近人的老前辈。那天,南宫宏岳请他喝酒,给他讲了很多江湖上的故事,那是秦枫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结果喝得烂醉如泥。
本来他们说好下次见面再喝到不醉不归再见,已是生死永隔。
秦枫踉跄上前一步,伸手触『摸』了一下南宫宏岳的尸体,胸口一痛,一口血腥涌上来。
他努力咬牙忍下去,起身抬头又见到莫情站在他的面前。
他猜到莫情是莜茗门的人,积怨难平,恨恨道:“我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话还没说完,他顿觉眼前一片漆黑,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当他倒下时,他闻到一缕幽香,一个非常柔软的身体贴紧他的胸前。
那是一种难以言谕的美妙感觉,美妙地让他忘记一切痛苦,像是回到小时候,趴在母亲的怀里。
他真想搂紧那柔软的身体,可惜没力气了!
当他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时,忽明忽暗的烛光在一张苍白的脸上闪烁着,正如她的眼光一样。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
摇曳的烛光下,倾城的美貌让他不由得看得失神了。
“你还好吗?”莫情小声询问。
“这是?”秦枫打量了一下房间,『揉』了『揉』胸口,轻盈地起身。
“客栈,你晕了,我带你来休息一下。”
“谢谢!”
莫情摇头不语,秦枫也不再说话,走到窗边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空,一言不发地『摸』着自己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