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上锁的房间 贵志佑介 6748 字 2024-10-11

七月七日星期五早晨,贡瓦尔·拉尔森很早就起床了。不过也并非太阳一出来他就起了,因为这样未免太早了些——这一天在瑞典叫做“克拉斯”(ks),太阳会在凌晨两点四十九分就出现在斯德哥尔摩的地平线上。

六点半时他冲了澡,然后吃早餐、着装。半小时后,他已经站在索隆涂纳桑加一栋小房子前的台阶上。

埃纳尔‘勒恩四天前来拜访过这里。

这是万箭齐发的那个星期五。毛里松将再一次面对“推土机”,预料这次的场面不会像上次那么热络了。也许这将是他们抓住莫斯壮和莫伦并破坏他们那个庞大计划的时刻。

但在特别小组行动之前,贡瓦尔·拉尔森心里有一件事情要先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一个礼拜。

从大范围来看,这也许只是件小事,但却很恼人。他现在想一次解决掉,同时也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并做了正确的结论。

斯特恩’斯约格并未跟着太阳起床。五分钟前他才打着哈欠忙乱地摸索着睡衣带子走下来开门。

贡瓦尔‘拉尔森口气还算友善,他单刀直入地说:“你对警方说谎。”他说。

“我吗? ”

“一个星期之前你两次描述那位银行劫匪,说他乍看之下是个女人,你还对他们逃脱用的汽车和坐在车里的两个男人做了详细的描述。你说是雷诺十六? ”

“没错。”

“星期一你一字不漏地向一个来这里找你的警察重复相同的故事。”

“这也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就是你说的完全是谎话。”

“我已经尽量描述那个金发女郎的样子了。”

“是的,因为你知道另外有几个人见过劫匪。你也很聪明,想到银行里面的摄影机大概拍到了些东西。”

“可是我可以确定那是个女人。”

“哦,为什么? ”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有一种本能,知道什么事和女人有关。”

“不过这一回你的本能失效了。这不是我来的目的,我只是要你承认汽车和那两个男人的事是你捏造的。”

“你为什么要我承诺? ”

“我的理由与这件事没有任何瓜葛,纯粹是私人原因。”

斯约格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好奇地看着贡瓦尔‘拉尔森,然后慢慢说道:“就我所知,提供不完整或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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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的消息,应该不算是犯罪,只要没有宣誓过。”

“完全正确。”

“这样的话我们的谈话是毫无意义的。”

“对我而言很有意义,我非常希望弄清楚这件事。这么说吧,我已经得出某些结论,我想确定那是正确的。”

“什么结论? ”

“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编了一堆谎言骗警方。”

“这个社会中,大多数的人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

“你不是吗? ”

“至少我试着不这样。这没有几个人能了解。就像我妻子,那就是我留不住她的原因。”

“你觉得抢银行是正确的? 而且视警察为人民的公敌? ”

“差不多吧。是的,虽然未必那么单纯。”

“抢劫并且开枪打死一个健身协会的主任并不是一项政治行动。”

“不是,当然不是。但是你也可以从意识形态和历史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有的时候抢银行就是一种政治观念驱动下的产物,例如爱尔兰发生问题的期间。这种抗议很可能是下意识的。”

“那么,你的看法是,可以把罪犯看做是革命分子,是吗? ”

“这也是一种看法,”斯约格说,“虽然一些卓越的社会主义者不太赞同。你读过阿图尔·伦德奎斯特。

的书吗? “没有。”

贡瓦尔·拉尔森大概只读尤勒斯·雷吉斯。和此类作家的书,目前则在钻研杜塞。的作品。然而这与这件事无关,他对文学的兴趣是基于娱乐上的需要,并不想研究文学。

“伦德奎斯特得过列宁奖。”斯特恩·斯约格说,“在一本叫《社会主义分子》的选集中,他是这样写的——我记得是这样的:‘有时情况离谱得连普通罪犯看起来都像是有意地反抗这个悲惨的社会,仿佛他们就是革命家似的——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完全无法忍受的。一“继续。”贡瓦尔·拉尔森说。

“就是这样了,”斯约格说,“伦德奎斯特是个笨蛋,他的推论非常愚蠢。首先,人民也有可能在意识未觉醒的情况下挺身反抗周围环境;第二,这些观点,根本毫无逻辑可言。人为什么要抢他们自己? ”

贡瓦尔·拉尔森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说:“根本没有什么米色的雷诺汽车? ”

“没有。”

“也没有什么

脸色苍白、穿白色t 恤的司机和穿着黑衣、看1阿图尔伦德奎斯特(artur nils ndkvist ,1906—1991) ,瑞典诗人、小说家及文学评论家。

2尤勒斯·雷吉斯(jujes regis) ,瑞典小说家,其推理小说以福尔摩斯为范本。

3杜塞(s.a .de) ,瑞典小说家,其推理小说深受柯南道尔的影响。

起来像哈波- 马克斯的人? ”

“没有。”

贡瓦尔·拉尔森对自己点点头,然后说:‘‘事实上,闯进银行的那个男人就要被捕了。他并不是你所谓的无意识的革命家,他是个搭资本主义便车,靠兜售毒品和色情图片为生、唯利是图的无赖。也就是说,他是自我利益至上。而且他出卖了他的朋友以换取自己的自由。”

斯约格耸耸肩。

“这类事屡见不鲜。”他说,“随你怎么说吧。但是这个抢银行的人只是个弱者,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完全懂你的意思。”

“你怎么猜到我说的都是谎话? ”

“你自己猜,”贡瓦尔·拉尔森说,“站在我的立场想想。”

“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斯约格问他。

“完全是巧合。事实上我以前是个船员。总之,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很多事已经昨是今非。

但这无关紧要,现在我已经拥有我想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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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 ”

“是的,再见。”

“再见。”斯约格说。

他看起来非常害怕,但是贡瓦尔·拉尔森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径直走向他的车子。他也没有听到斯约格临别时喊的话:“无论如何,我发誓那是个女人。”

差不多同一时间,西尔维亚·毛里松太太在延雪平皮尔街上的厨房里烤面包。她那个放荡的儿子回家了,她准备端上刚出炉的肉桂圆面包和咖啡款待他。还好她不知道就在一百八十英里外有个警察用了某些字眼来形容她的儿子。如果她听到别人说她的宝贝是一个无赖,她一定立即让那个人尝尝擀面杖的滋味。

尖锐的门铃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她把一盘刚冰过的肉桂面团放在水槽里,在围裙上擦干手,穿着一双包到足踝的拖鞋匆匆跑到前门。她注意到现在不过是七点三十分,然后向关着门的卧室忧虑地望了一眼。

她的儿子正在那里睡觉。她昨天晚上帮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铺好了床,但是时钟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所以半夜他叫醒她,要和她换床睡。可怜的孩子,竟工作得这么累。他实在需要好好睡一觉。而她几乎全聋了,听不到时钟的嘀哒声。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她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坚持要和她的儿子说话。她试着解释说现在还太早,希望他们能够等他睡够了之后再来,不过她说的话没起什么作用。

他们很无情,一直说有很重要的事,最后她只好不情愿地进房间去,轻轻唤醒儿子。他用手肘撑起上身,看了看时钟。

“你在干什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定要在一大早把我叫醒? 我不是说我需要好好睡一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