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有些意外,说:“你现
在不当律师了?你不是干得正火着哩吗?”这才想起,的确好长时间没在法院见过他了。
郑明长叹一声,说:“唉!你们当法官的是不知道律师处境多么艰难!现在打官司都得送。你不送,对方送了,你就会吃亏。好多当事人请律师就是为了方便跟法官沟通,给法官搞好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一审打败了,二审要想翻过来有多难,多花多少!而且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不如一审时弄得劲了。好多当事人认为,律师收了我的钱,就得帮我通融。否则就是不负责任。”
青梅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说:“你说的是那些理不直,气不壮的。”话一出口,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不觉先急红了脸。
郑明冷笑一声,说:“你这么说,是不敢面对现实,还是太天真了?有理就可以不送了?好多当事人送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当法官的屁股坐正。有的只是催促一下早点结案,或者仅仅希望你们法官提供一些信息和方便。比如说,对方提供了证据,如果我跟你的关系好,你就会提前通知我去阅卷。如果跟你的关系不好,我找你十趟八趟,你也会以种种借口不让我及时阅卷。再比如,我申请财产保全,如果给你送了,你就会及时帮我办到。否则的话,你就会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到后儿。没有依法执行财产保全,当事人就是打赢了官司,也执行不了。这你也不是不知道。”
青梅越听越别扭,越听越刺耳,忍不住抗议道:“你不能都按我头上啊,我从来也没干过那种事!”
郑妻说:“他就好胡呱哒,我成天说,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肚子里暖不热一句话。方庭长,你别在意。”
郑明干笑着了两声,说:“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知道你不会那样。要不咋说你不会玩哩。唉!到底是女人家,胆子小。不过我打过交道的女法官也不少,人家都比你强。”
青梅心里不服气,淡淡一笑,做出一副不屑再论的样子。
“你干律师也这么多年了吧?按说这些你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现在咋会突然冼手不干了哩?”
“我是越干越寒心,越干越担心啊!”
青梅觉得这话从郑明的口里说出,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便笑着说:“你不是善于混水里摸鱼吗?咋突然良心发现了?”
郑明说:“去年我接了一起刑事案,一男一女同居了一年多了,男的突然不要那女的了。女的问男的要一百万,男的只愿给她二十万。女的就告到法院,说那男的强奸。你知道这种案子是很难取证的。我和罗律师跑了几个月,总算为当事人打赢了官司。我当时实在觉得荣耀得不得了。简直觉得我就是佛尔摩斯了。那天晚上当事人请客,请了好多公检法的人。他后来告诉我,他在那些部门总共花了十五万。而我们两个当律师的,每个人才挣了他两千多块钱。”
青梅一笑,“所以你心里就不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