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越发觉得心虚。

“食不言寝不语,食不言寝不语,食不言寝不语。”

苏绾连着念叨了三遍,便是刘建安都有些脸红了,顿时歉意一笑,“是我失礼了,苏绾姑娘不要介意。”

苏绾瞪了他一眼,闷头吃饭。

一顿饭吃的便是虚灵都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儿了,拉扯着楚清欢的衣袖道:“清欢姐姐,卫三怎么那么不开心?”

楚清欢觉得出家人不应该考虑这红尘情事,尤其是虚灵还不过是个小孩子,更是少儿不宜,“有吗?”她敷衍道。

只是虚灵却是很认真道:“真的,平时卫三总是会给画眉姐姐夹菜的,只是今天就没有,而且今天他的脸好黑哟,就像是厨房里的灶台了。”

虚灵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楚清欢顿时哑口无言,这入世也未免太快了,这小家伙眼睛倒是毒辣的很,难怪弘一法师不舍得让他入了佛门。

“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卫三没有像往常一样帮着画眉收拾,而是离开了,今天画眉身边的人是刘建安,另一个则是苏绾。

虚灵想了想,“卫三喜欢画眉姐姐,可是画眉姐姐对谁都很好,你看对待那位刘公子也很好的,所以卫三觉得画眉姐姐喜新厌旧,生气了,是吗?”

“差不多吧。”小和尚看破红尘,楚清欢有心考校,“那你说卫三该如何是好?”

虚灵挠了挠脑门,然后说道:“唔,一来嘛,放弃画眉姐姐。二来就是自己加把劲儿嘛。师父当初劝慰一个考场和情场都失意的考生时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结果后来我们再见那个考生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婚,娶了一个农户人家的女儿,虽然过得清贫些,可是举案齐眉未尝不是幸福。”

看来弘一法师和苏绾有时候能够相谈甚欢,“那为什么要加把劲儿呢?”

虚灵这次却是想都没想道:“因为他还是放不开呀,你看他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画眉姐姐,好像是在祈求画眉姐姐看他一眼似的,那神色我看见都觉得卫三好可怜。”

楚清欢摸了摸虚灵的脑袋,“就算是人心宽广,可是要骤然放下也是不容易的,除非是根本不喜欢,明白吗?”

虚灵很是配合地摇了摇头,“不明白,佛家说舍得舍得,有舍才能得呀!”

佛家?那个高高在上,其实不过是一尊泥胎外面包裹着金银的死物罢了。

“可是长在心口上的东西,剜去太痛,舍不得,知道吗?”虚灵依旧是一知半解,为什么会长在心口上呢?真是奇怪。

楚清欢看他懵然模样,忽而发觉,好像自己把虚灵看得太聪明了,失策。

她不由扶额,却见流名匆匆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喜色。

看来,有消息了。

楼下苏绾看到流名到来也是一惊,“怎么,查出来了?”

原本正在帮着画眉收拾的刘建安闻言也不由瞧向了流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是下一瞬间他又是低下了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苏绾意识到刘建安的存在,不顾礼节的就拉着流名往楼上去。

刘建安愣了一下,旋即说道:“画眉姑娘,你们是不是有事情,我帮忙收拾就好了,你先去忙。”

画眉摇了摇头,看着刘建安目光落在苏绾身上,她心中有些诧异,下一刻却又是看刘建安目光羞涩地看着自己。

“苏绾向来直言直语的,你不要太在意。”

刘建安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画眉在说什么,他摇了摇头,“哪里,苏绾姐……苏绾姑娘也是关心你的缘故。”

却说苏绾拉着流名上了二楼,再也忍不住好奇心,“流名,是不是查到了阿史那沙运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没耐心?”流名笑了笑,最后却是正色道:“我只查到了一点,似乎关于阿史那沙运的过去都被刻意遮掩了去。我去找当年的那些伺候过他的人,却是一个个的都不在高昌城,据说早些年就离开。按理说,阿史那沙运龙潜时候的旧人在他登基为王后应该是他的得力助手才是。”

“所以才说反常则妖,不是吗?”楚清欢唇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不用查了,回头问姬凤夜就知道了。”

听楚清欢提及千岁爷,苏绾忽然意识到,似乎千岁爷还没回来……

“小姐,千岁爷他……”虽然知道千岁爷本事大,轻易不会受伤,可是这都去了王宫四五个时辰了,千岁爷却还是没回来,由不得苏绾不担心。

“姬哥哥怎么了?”虚灵不解的问道:“难道有人会害他不成?他那么好的人。”

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苏绾想笑,为什么听到虚灵唤千岁爷总是觉得好笑的很呢。

听到第二句的时候,苏绾想点头,这是事实,

在大周的时候,想要取千岁爷性命的人就不在少数。

只是再听到第三句的时候,苏绾忍不住终于笑了出来,“千岁爷是好人?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笑话太冷,苏绾都觉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是吗?苏绾你觉得本督不是好人?”

苏绾还沉浸在虚灵的笑话之中,听到这话想都没想道:“千岁爷不妨去问问,就算是突厥人,对千岁爷的评价也称不上好……”

千岁爷?苏绾忽而一愣,她刚才说了什么!

苏绾猛地回过头去,看着来人忽然间傻了眼,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千岁爷突然间就回来了。

苏绾不甘心地看向了房间内的众人。

流名木着脸站在那里,活脱脱的学卫三。

虚灵双手合十,似乎在为她祈祷。

至于小姐,苏绾看到她唇角的笑意只觉得自己要是向她求助,会死的很难看的。

“对千岁爷的评价,从来不是一个好人能代替的,流名,你说是不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心情,苏绾很是干脆的拉着流名一起下了水。

纯属躺着也中枪的流名傻了眼,最后却是瞪了苏绾一眼,向姬凤夜道:“千岁爷,属下无能,实在是查不出突厥王的底细。”

他是姬凤夜安排在突厥的桩子,做的便是这打探消息的活计,可是如今却是无功而返,流名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却不料姬凤夜却好像是转了性子似的笑了起来。

“不用查了在,这事你若是查出来,那就奇怪了。”

看着姬凤夜那古怪的神色,流名惊诧道:“那些人都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作为锦衣卫的眼睛,流名很是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阿史那沙运怎么会让他们活着?”姬凤夜冷冷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刚才那和画眉在一起的人倒是有几分眼熟,卫三吃醋了?”说到最后,他却是带着几分调侃。

“千岁爷真是目光如炬。”苏绾之前悻悻,这次连忙抓住机会拍马屁,“那家伙是硬凑上来的,说是画眉的老乡,结果偏巧画眉又是拒绝了卫……”

一声轻咳声打断了苏绾的话,看着楚清欢似乎并不怎么开怀的笑意,苏绾顿时住了口,自己偏生多嘴,这次却是说得罪小姐,不说得罪千岁爷!

“你去给我熬一碗雪梨百合汤。”楚清欢的一声吩咐却是救了苏绾,连带着流名也忙不迭地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虚灵傻傻的站在那里,并不准备离开。

苏绾一回头把他拉了出去。

“苏绾姐姐,你这是为什么?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样传出去,对清欢姐姐的名声不好的。”

苏绾闻言一笑,看着虚灵笑了起来,“是吗?可是你呆在那里的话,对你却很是不好的。”

虚灵愣了一下,旋即却还是选择了对自己好的做法,跟着苏绾一同下楼熬雪梨百合汤。

“你倒是眼尖,适才他还问我,你可是看了出来。”

姬凤夜口中的他,自然是阿史那沙运。

楚清欢闻言一笑,“人在做天在看,他根本无心隐瞒我,这般示弱与你,是有所求?”

“算是,不过我倒是在考虑这买卖是不是值得。”丹凤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楚清欢见状忽然间觉得阿史那沙运这次真的是找错了合作对象。

与姬凤夜合作,不就是与虎谋皮吗?

“你想要灭了突厥?”

楚清欢沉声问道,虽然脸上有笑容,可是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姬凤夜闻言一笑,“我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这话分明是在撒谎,若是他没有这般胆气与魄力,九州大陆却又是谁人有这等本事呢?

楚清欢直言不讳地戳破了他的谎言,“你想要重返大周,只能通过两种手段。”

姬凤夜一副愿闻其详模样,楚清欢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一种,自然是承恩侯天怒人怨,最好是有谋反的嫌疑或者说是迹象,彼时你讨伐一番,名正言顺,便是自己当初的那些罪名也都能推到他身上去。”

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若是自己也会选择这一种的。承恩侯并不是安于本分的人,如今更是权势熏天,心中未免没有谋反之心。

“继续说。”姬凤夜很是闲适地剥起了坚果,眼中神色并不分明。

“第二种,则是灭了突厥,这样你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甚至说之前之所以承担种种恶名,不过是让突厥放松警惕。突厥疆土划到大周疆域里,大周百姓又岂会对你当年的罪名耿耿于怀?”

“倒也是个好办法,只是突厥精兵二十万,再加上六大部落的人马,好竹歹笋却也是有百万之众的,我若是想要灭了突厥,你说我该有怎样的兵力呢?”

姬凤夜一笑,看着楚清欢瞬间慌乱了的神色,笑着道:“便是倾大周全部兵力却也是勉强而已,丫头,我倒是没想到,你对我竟是这

么有信心。”

楚清欢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姬凤夜的神色并不是在说谎,可是若真的没有这个打算的话,他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突厥呢?

回想起之前种种,楚清欢脑中闪过一丝光亮,好像是将所有的一切都联系了起来,她闭上眼睛细细思索,最后骤然间瞪了眼睛,看着姬凤夜道:“突厥全境未免胃口太大,可是北疆三州倒是刚刚好,你和阿史那沙运做了交易?”

不然,他又是为何留在王宫里这么久呢?

“聪明。”姬凤夜不吝赞扬,“这交易如何?”

看着笑得犹如狐狸的人,楚清欢唇角一扬,“好算计,只是如今定国公已经收复了吉州,这北疆三州到底是缺了一个,你又打算让阿史那沙运用什么赔偿呢?”

“莫沙城。”姬凤夜唇角溢出了这三个字,语气却是沉沉的。

用一个莫沙城来代替吉州?

“莫沙城到底是被突厥占领几十年,只怕……”楚清欢有些疑惑,为何姬凤夜对莫沙城竟是这般印象深刻?

只是姬凤夜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一盘坚果,眼中却是流淌出严冬的冷意。

突厥王宫。

皇甫无双浑浑噩噩中醒来,却是感觉有一道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她不由一愣,待看清那人竟是突厥王阿史那沙运时,她不由花容失色。

“王上,您,您怎么来了?”

突厥王脸上冷冷淡淡,“孤王来看望自己的王后,竟然也使不得了吗?”

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是此时此刻,皇甫无双只觉得这声音却是冰凉无比,似乎透着寒意似的,皇甫无双只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就在等着这一日,她不由一阵冷汗,原本因为小产出血,如今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怕了吗?之前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看到突厥王忽然间坐到了她身边,皇甫无双往里一躲,只是换来的却是阿史那沙运的一声冷笑,“你放心,你自甘堕落,不过是残花败柳而已,我是不会碰你的。”

听到阿史那沙运竟是如此裸地谩骂自己,皇甫无双顿时尖叫道:“你凭什么这般说我,难道你那些恶心人的就拿得出手吗?”

她胸口直直颤抖,只是听到阿史那沙运鼻腔里冷哼出来的声音,皇甫无双这才知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顿时又是一身冷汗。

“看来王后对孤王早就心存不满了。”

他依旧是坐在那里,并没有靠近皇甫无双的意思,只是单单是一句话,却是让皇甫无双只觉得冷汗不已。

殿里满是沉寂,良久之后皇甫无双才听到他带着几分冰凉的声音,“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皇甫无双闻言忽然间笑了起来,“怎么,王上你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知的,无所不能的,毕竟连我给你戴了绿帽子都能忍受,王上你怎么又会在意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呢?难道王上忘了,这几个男人可都是你塞给我的!”

皇甫无双凄惶的笑了起来,“我是你的王后,不是那红帐里的营妓!”

梨花带雨,只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抚,只是阿史那沙运却是铁石心肠,只站在那里看着她,“是吗?孤王的王后,为何却是和自己的堂兄私通有无,在和亲前失去了贞洁呢?”

阿史那沙运淡淡一句让皇甫无双脸色骤然一变,“你怎么……能这么诬陷于我!”她语气转变的僵硬,心中之祈祷阿史那沙运没有听到自己这一句话,只是却是让她失望了。

阿史那沙运耳聪目明,将她所有神色都收入了眼底,“你身边伺候的,挨不住红帐里的折磨,一切都交代了。”

“翠环这个贱婢,竟然敢诬陷我!王上,我是皇室之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分明是翠环记恨我当初对她的惩罚,所以才诬陷我的!”

阿史那沙运闻言一笑,“是吗?你的确是见死不救,只是孤王还分得清楚是诬陷还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皇甫无双闻言脸色惨白,若是翠环在她面前,便是自己拼个半死,却也是要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她看着阿史那沙运清冷的面色,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跟自己亮出了底牌,怕是已经动了杀机的。

“是又如何,三哥对我温柔体贴,阿史那沙运,难道你还要杀了我不成?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王后,你今天把我杀了,明天你断袖之癖的消息就是传播的九州皆知,你辛辛苦苦夺来的王位就会落到阿史那契骨的手上,我让你后悔不跌!”

因为自己掌握了对方的秘密,皇甫无双此时此刻竟然是多出了几分胆气。

阿史那沙运闻言却是轻声一笑,“是吗?皇甫无双,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若是要皇甫殊知道你人尽可夫,你说他还会心中念着你吗?何况如今他可是有个兵部尚书的岳父,又有户部尚书的舅父,要你一个早已经没了什么声名的亲王之女又有何用?你父王当年能被宣武帝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若是想要杀了你,也不过是弹指瞬间的事情,你真的觉得皇甫殊会冒着被宣武帝察觉的危险救你回

去吗?”

阿史那沙运向来言简意赅,此番竟是说了这么多话实在是难得。

只是皇甫无双听到这些却是一阵惶恐,心中鼓起的胆气一瞬间几乎是土崩瓦解,只觉得眼前的人竟是和楚清欢姬凤夜一般,明明是冷静的如同无波秋水,可是却又是刹那间会狂风卷浪,将你席卷其中,根本不容得你脱身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