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一脸横肉的客人闻言顿时皱眉,看向姬凤夜的目光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乌昌部落的族长?”

姬凤夜闻言一笑,“突厥六大部族中,唯独乌昌部落族长阿齐文孔武有力是突厥大名鼎鼎的勇士,一看便知道阿齐文身份,这小二有眼无珠,这点心还不给阿齐文族长送过去?”

店小二怎么也没想

到,这一脸横肉的家伙竟然是乌昌部落的族长阿齐文,他顿时愣在了那里。

因为契骨王召开六大部族会议的缘故,高昌城里最近关于几位部落族长的传言纷纷,而其中最为声名远播的莫过于两人。

一个是乌拉部族的阿坝亥,另一个则是乌昌部落的阿齐文族长。

阿坝亥声名远播是因为他容颜秀美,体质孱弱,上不得马挽不了弓,却是坐稳了乌拉部落族长一职。

而乌昌部族的阿齐文之所以名声大噪却是因为他每日里都荒淫无道,几乎每日都要御女,而且最是喜好美食,人又是臃肿肥胖,偏生却又是自己不肯承认,非要别人说他孔武有力才行。

店小二只觉得他们客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竟然有这么一位客人。

端着盘子过去的时候,店小二只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颤。

阿齐文坐在靠里面的那一桌,其实和姬凤夜的桌子之间不过就隔着李宗道派来的那几人而已。

路过那中间一桌的时候,店小二竟是无意间瞥到几人衣服下面藏着弯刀,他顿时一惊,只觉得有人似乎绊了自己似的,他努力想要保持平衡,却是眼睁睁看着那糕点从自己手里飞了出去。

刚巧不巧,热腾腾的的茴香糕落在了阿齐文的脸上。

阿齐文顿时跳脚,身边几个勇士没想到这突发状况,连忙去帮族长摸去脸上的茴香糕。

“把这店小二给我抓起来,打死,打死!”

店小二趴在地上,“族长大人饶命呀,是,是他绊我的,和,和我没关系呀!”

原本端然坐在那里的人忽然间被指控,顿时慌乱,“你胡说什么?我无缘无故绊你跟头干嘛?”

“你,你分明是想要刺杀阿齐文族长的,不然干嘛拿武器,还躲躲藏藏的?”店小二为了保命,也是灵光一现,他原本就趴倒在地上,刚巧就在那人脚下,一伸手就是拽出来那人藏在皮袍下的弯刀。

“族长,你看……”

阿齐文一开始也不相信这店小二所说,可是待看到那弯刀的时候,却是骤然变色,“好呀,原来是来刺杀我的,去把他们都给我解决了!”

几个奉命监视姬凤夜等人行踪的探子怎么也没想到竟是遇到这一出,他们本来就是探子而已,手上功夫一般,顿时被那阿齐文身边的几个勇士制伏了。

“阿齐文族长,你不能杀我们!”

这乌昌部落的族长阿齐文却是最为小肚鸡肠的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只是他一笑,那原本就擦的不干净的茴香糕一下子塞到了他鼻孔里,他顿时气恼,“给我杀了他们几个,我倒是想要知道,这突厥还有我不敢杀的人?”

几个探子更是要解释,却不想那阿齐文手下的几个勇士下手很快,顿时手起刀落,几个人头像是圆瓜似的滚落到地上,其中一个滴溜溜地滚到了店小二面前。

那人死不瞑目,瞪大了眼睛,只吓得店小二连忙爬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陷入噩梦之中。

姬凤夜唇角微微一扬,看来这人选的还真是不错。

“搜一下,看他们是谁派来的,我倒是要知道,这一路上刺杀我的人究竟是谁!”

因为这一番杀戮,原本在客栈里歇脚的客人都站起身来,要么是准备离开了客栈,要么是要回自己的房间,似乎都害怕被牵连似的。

“谁也不会动,我怀疑这里面有人想要杀我,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那厢,几个勇士已经搜出来了一个令牌。

上面正是突厥语的李宗道三个大字。

阿齐文见状不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李宗道,我与你何怨何仇,竟然想要杀我!”

他大掌一拍,竟是把那桌子拍出来了个窟窿。

“你,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系?是不是也想要刺杀我?”他目光骤然落到姬凤夜身上,神色狰狞似乎下一刻就会杀了姬凤夜似的。

看姬凤夜不说话,阿齐文一把抓住了店小二,“之前这小二不是说这几天一直是你给他们结账吗?敢说你不认识他们!”

姬凤夜闻言一笑,“李宗道是王太后身边的宠臣,我又怎么会认识呢,既然听到小二说我一直给他们结账,不如阿齐文族长问清楚的好,我到底为什么给他们结账。”

阿齐文顿时拎着店小二的领子,“说,说不清楚,我要了你小命!”

店小二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垃圾似的丢到了地上,只是他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有,连忙解释道:“这几日,姬公子请了许多人吃饭,便是小的也被他赏了不少银子,他是在做善事。至于这几个人,这几日里一直在这里,偷偷摸摸的似乎在等什么似的,族长大人,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呀!”

阿齐文闻言不由皱眉,“做善事,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竟然是要做善事?”

姬凤夜笑了一笑,“这就不关阿齐文族长您的事情了。”

他这般态度,阿齐文顿时恼火,刚想要发作,却是听到客栈外一阵喧哗,来人他却是几分眼熟,“杨

胜,你怎么来了?”

杨胜原本名字是羊胜,只是后来北宫公主嫁到突厥后,突厥内有一阵子更改姓氏的情况,羊胜便也是趁机改了名字,成为了契骨王身边的心腹。

“王上看阿齐文族长久久未去王宫,特命属下前来接族长前去。”

阿齐文闻言大手一挥,“我喜欢微服民间王上又不是不知道,我回头自己会进宫的,我现在有事,你先回去吧。”

杨胜自然清楚,阿齐文所谓的微服民间却是为了猎艳而已,正是因为此,契骨王时常召见其他几位部落族长,却是从不唤乌昌部族族长阿齐文来高昌城。

客栈里满是血腥气,看到地上那几个人头,杨胜不由皱眉,这次竟是闹出了人命官司?

“阿齐文族长,王上有请,族长还是随属下进宫,此间事情属下会令人调查清楚的,还望族长不要违背王上旨意才是。”

阿齐文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刚想要发作,却是看杨胜那不苟言笑的脸,他到底忍了下来,看着姬凤夜恶狠狠道:“算你走远,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参与行刺与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胜见阿齐文竟是这般,也不由瞧了过去,待看到姬凤夜那张脸时,却是微微皱眉,这张脸,平平无奇,倒是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因为阿齐文一行人的离去,客栈内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客栈老板连忙吩咐店小二却收拾干净那地上的鲜血,嘴里还念念叨叨,“晦气晦气,怎么那么晦气呢?”

姬凤夜回了客房,却见楚清欢正坐在小桌旁,似乎在看书,一脸闲适,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道:“你说契骨王是怎么一个人,这次会不会闹起来呢?”

姬凤夜抢过了她手里的干果,却是剥了几枚喂给了楚清欢道:“坐观渔利,怎么,对自己的计策没信心了?”

楚清欢闻言一笑,“怎么会呢?向来高高在上的千岁爷这次都忍心吞声了,我又岂会没信心?”

姬凤夜闻言并不恼怒,只是手却是捏住了楚清欢的下巴,“牙尖嘴利。”

楚清欢挣脱了开,笑着低头看书,“是千岁爷谋算的好。”

乌昌部落族长阿齐文是个好色的,一路往高昌城来走走停停,所以才给他们可趁之机安排这一切。

从乌昌部落到高昌城原本也不过是三两天的行程,偏生阿齐文折腾成了六七天,而且声名远播,他们想要找个机会对他下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几天行程中,遭遇了三次刺杀。阿齐文岂是善茬?早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的。只能说李宗道这次被他们算计到了。

这个黑锅,他背定了!

楚清欢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姬凤夜却是目光凝结在她身上。房间内一时静谧,直到苏绾的到来打破了这其中的安谧。

“千岁爷,小姐,王宫里来人了。”苏绾有些尴尬,明明她已经敲过门了的,为什么千岁爷就不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表情呢?自己会不会回头被千岁爷秋后算账呀!

不过,苏绾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兴奋的,自己可是第一个抓包到千岁爷这痴情模样的人哟。回头可以跟卫五和隐六炫耀。

楚清欢和姬凤夜却是同时一笑,异口同声道:“终于来了。”

苏绾不知道,为何竟是产生一种……突厥王宫要被烧了的错觉,而罪魁祸首便是她的这两位主子。

不同于大周皇宫里的金碧辉煌,突厥的王宫更显得几分游牧民族的彪悍,棱角分明,楚清欢唇角微扬,“想必你们王后过的并不怎么顺心。”

负责引路的宫女闻言不由一惊,却是后知后觉地掩藏了自己的情绪,“王宫重地,姑娘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这人竟是敢说王后过得不好,还要不要活命!

宫女暗暗打量楚清欢,却觉得眼前的人其实长得并不算漂亮,没有突厥女儿的爽朗,也没有王后的美艳,不过是个寻常的人罢了,可是……可是她觉得眼前的人却又是不一样的,好像什么都不怕似的。

“多谢提醒,不过你们王后素来知道我脾气,藏着掖着只怕是她要多想,回头反倒是对她养胎不好。”

宫女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难道她真的和王后很熟吗?可是王后很少谈及大周的事情,若不是今天月娥身体不舒服,也不会是她来接人的。

“月兰姑娘不要介意,我家小姐向来心直口快。王后和我家小姐闺中相识,不然又怎么会听说我家小姐来了突厥后就邀请她进王宫呢?”

苏绾看出来楚清欢的心思,上前牵着月兰的手就开始絮叨,“王后还是郡主的时候,可是过的比我们大周的公主都要快活几分,如今在突厥,不是我看不起,只是这王宫便是连王后的府邸都比不上。”

月兰半信半疑,她觉得眼前的人说话这么爽快,又怎么会骗自己呢?

“王后虽然没说什么,可是有时候总是坐在那里发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也就这段时间才好转起来的。”

苏绾顿时抓住了重点,“这段时间?是王后怀孕后?都说女儿

家天生的慈母心怀,看来王后对这个孩子很是看重。”

月兰点了点头,“那是,王后很是小心的,不过倒不是怀孕的事情。是半年前中行……中行大人来到王后身边后,王后才慢慢好转了的。”

苏绾闻言一皱眉头,“中行大人?他是什么人,怎么男人家却是呆在王宫里,难道不怕有损王后的名声吗?”

月兰闻言摇了摇头,忽而神秘兮兮道:“中行大人不是男人,他……他不行的,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的。”

苏绾闻言顿时一晒,直接说是公公就是了呗,还说什么大人,害得她理解错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月兰忽然间噤言,苏绾也识趣地不再说什么,而是说了些风俗之事。

月兰越听越是激动,“苏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介意哦,我听说大周对女儿家要求很是严格,为什么你们家小姐却是能出来,而且出这么远的门呢?”

苏绾看她小心翼翼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到这话不由笑了笑,看了眼楚清欢道:“我家小姐身份特殊,出门也没什么的。”

她太极打得模糊,月兰一根直肠子,只觉得是自己没听懂,竟是不好意思再问了。她正是尴尬之际,却是有人从对面匆匆过来,“月兰,你究竟是怎么办差的?王后已经等了很久了!”

来人倒是长得不错,只是嘴脸一副刻薄相,看着楚清欢的目光颇是带着几分不屑。

“王后召见也这么慢吞吞的,真是不懂规矩。”

苏绾顿时恼火,不懂规矩的是谁!不过是个小小宫女却敢在小姐面前这般大呼小叫,这分明是皇甫无双指使的!

苏绾脸上荡漾出一层怒火,只是楚清欢却是神色不变,目光幽幽似乎带着几分凉意的看着发火的宫女,“是吗?我倒是不……”

“月珠,怎么又发脾气了?看来真该好生管教你一番。”

这声音介乎男人与女人之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让人很是不舒服,好像是太监一般。

苏绾听到后只觉得头皮发麻,可是皇宫里的太监她见得多了,却也没有遇到过这么一位单是声音就让人很是难受的。

只是待苏绾看到来人时,她顿时愣在了那里。

怎么,怎么会是他!

骤然间回过神来,苏绾看向了楚清欢,却见小姐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一般。

“中行大人,不是月珠无礼,实在是王后等得太久了,月珠心疼王后,所以……”

“所以才激动了,说话都放肆起来了,是吗?”中行大人笑了笑,月珠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中行大人,月珠……”

“王后如今养胎,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能毛手毛脚?把她送到红帐里去,让她好生收敛收敛脾气。”

月珠闻言顿时脸色灰败,连忙跪下求情,只是中行大人却是一脚踢开了她。他身后的几个王宫侍卫上前将她驾走,那哭喊声越来越远。

苏绾也是一阵胆寒,就因为一句话而将人打入红帐,这人,如今怎么这般阴毒?

突厥的红帐和大周的军坊有异曲同工之妙,去了那里的人,莫不是最后都被生生蹂躏致死。

只是楚清欢却是神色不变,良久之后才道:“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二哥竟然混得风生水起,父亲泉下有知,想来会很是欣慰的。”

眼前的中行大人,正是当初在甘州消失了的楚文瑾!

若是放在过去,楚清欢这般嘲弄,楚文瑾早已经动怒,可是如今他却是好了几分,竟是神色都没有几分波动,“郡主,王后久等了,这边请。”

苏绾看着喜怒不形于色的楚文瑾,竟是觉得几分恐怖,眼前的人不男不女,才最是可怕不是吗?

一路到了王宫的小花园,楚文瑾便是离开了。

小花园里倒是透着几分粗制滥造的精致,楚清欢看着那盛放的菊花,眼中带着几分笑意,皇甫无双特意在这里和自己正式见面,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看来,你已经见到他了。”

皇甫无双抚着肚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前几天和楚清欢不欢而散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王后说的是中行大人?见到了的,一别经年,中行大人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风采,可喜可贺,想来是王后对待伺候的人格外宽容,所以……”楚清欢笑了笑,笑意中却带着几分暧昧与嘲弄。

皇甫无双闻言眉头一皱,似乎要发火,可是到底却是忍了下去,“楚清欢,你还真是一如当初,嘴皮子最是利落,一点都不肯输给别人。”

楚清欢闻言一笑,“王后过奖了,只是王后却今非昔比,也不对,或者该说今时不同往日了,毕竟皇甫无双如今你是突厥的王后,孕育着突厥王室的血脉,再也不是当初的无双郡主了,不是吗?”

皇甫无双的耐心在楚清欢的挑衅下终于全部消磨光了。

“楚清欢,我和你究竟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

小花园内

除了她们再无他人,便是她声音不再压抑,却也是没人会闯进来。

“什么仇什么怨?”楚清欢冷冷一笑,前世她一直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可是皇甫无双却是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到后来她才明白。

皇甫无双和她的愁怨就是结在了皇甫殊身上,她和自己,一个是皇甫殊的真爱,一个是皇甫殊利用的人,天壤之别,可是饶是皇甫殊只是利用自己,她都忍不下去。

她在甘泉宫里苟活的时候才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楚锦绣,都不过是皇甫殊登上皇位的垫脚石,只是自己一无所有,而楚锦绣好歹还有一张脸,还有一个宠爱她的丞相父亲。

所以自己会被一脚踢开,而楚锦绣则是母仪天下享受着众人敬仰。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最后却又是荒唐的,因为楚锦绣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甚至楚清欢明白,当初楚锦绣所谓的诞下皇子都是假的!

楚锦绣因为早产而身体受损,宫寒之症根本不曾治好,怎么会生了孩子呢?那小皇子,分明是皇甫殊和皇甫无双这对狗男女的儿子!

“王后与我有什么仇呢?”楚清欢眼眸一闪,露出一丝笑意,“可能是上辈子你造孽太多,欠了我的。”

皇甫无双顿时脸色难看,“楚清欢,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后是在说笑话么?”楚清欢泠泠一笑,“如今您是主,我是客,我又不会喧宾夺主,怎么就欺人太甚了?”

皇甫无双脸色更是难堪了几分,只是气得嘴唇发白却是说不出话来。

“当初,你是无双郡主,而我不过是个相府小姐而已,借着楚锦绣和皇甫云芊的手治我难堪的,是你而不是我。王后若是想要颠倒黑白,也不妨试上一试,但是却要突厥王相信与你才是,不是吗?”

听闻楚清欢提及旧事,皇甫无双恼羞成怒,“楚清欢,不要仗着你有几分小聪明就恣意妄为!当初你明明知道我对沈潜有意,不也是生生破坏了我的姻缘?”

楚清欢冷笑一声,“是吗?郡主不是向来对皇甫殊情根深种的吗?难道你真的想要嫁给沈潜?”

她顿了一下,旋即说道:“还是郡主想要嫁给沈潜后,让沈潜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然后怀着他的遗腹子,站在皇甫殊身后呢?”楚清欢声音轻飘飘的,“再或许,其实那遗腹子根本就不是沈潜的骨血,而是你们的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