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只是新年之后,京城却是迎来了另外的热闹,镇守边关十多年的定国公从边疆归来了。

与之一同归来的是其女萧月如,宣武帝册封的玉华郡主。

一身戎装潇洒的萧月如几乎掠夺了所有人的目光,向来在边关长大的她却是一副江南女子的婉约模样,一种糅合的气质便是皇甫云芊都叹为观止。

“若是萧月如头些年在京城,这京城第一美的称呼她当之无愧。”

楚清欢闻言笑了,萧月如的美不禁在她的容颜和气质上,更是她的心怀坦荡,生长在北疆,定国公亲手教授骑射,萧月如有着草原儿女最纯粹的坦率特质。

前世,就算是萧月如无意间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也从来不曾指责自己,她记得萧月如说过:爱,从来是不管对错的。

所以,自己为了爱疯狂,以致于狂魔了。

镇南公刚刚返回南疆,定国公却是从北疆归来,年过花甲的国公爷怕是此番并不会再度回去了。只是,定国公此番回来,还会是和前世一样吗?

回京只是为了给女儿安排一个妥当的未来,毕竟,定国公膝下无子,将来国公的勋爵定是要被皇室收回的,一朝定国公驾鹤归去,萧月如便是没了依仗的。

楚清欢目光落在定国公身上陷入凝思,忽然间却是发觉有人看向了自己,那目光锐利如刀剑,让她一时间竟是恍惚,后知后觉自己目光太过于直接,竟是被定国公发现了。

好一个老当益壮的定国公,也罢,有他在京城,回头自己连根拔起的时候,京城也不会大乱,不是吗?

“爹爹,怎么了?”萧月如有些惊诧,只是她望了过去,却只看见一个样貌清秀,穿着湖绿色袄裙的女子正在盈盈而笑,笑意中满是友好。

“没什么,走吧,过会儿见了皇上和皇后,可不能失了礼数。”

宣武帝和柳皇后并没有亲自来迎接,可却是让大皇子和长公主

两人代表帝后前来迎接定国公父女,这等规格虽然并不算高,可是想想长公主向来深居简出,便是连宫廷宴会都不怎么参加,如今这般抛头露面已然是奇迹了。

“说来也怪,怎么皇姐就答应了父皇呢?她不是最讨厌这类应酬吗?”皇甫云芊不愿意被规矩束缚,干脆就和楚清欢一道隐身在百姓中看热闹得了。

“过几天就是清欢姐姐你的生辰了,难道你不准备回去吗?”

楚清欢便是连新年都是在云府度过的,这在宫里也引起了一阵议论,太后潜心向佛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嚼舌头根子,可是却是有几个去了柳皇后那里状似无意的说了起来。

偏生柳皇后闻言却只是笑笑而已,便是皇甫云芊也不知道柳皇后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所以才来试探楚清欢的心思。

“是时候该回去了,自然是回去的。”楚清欢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皇甫云芊解释似的,弄的皇甫云芊一头雾水。

楚清欢笑了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公主小心些回宫吧。”

皇甫云芊刚想要再说什么,可是楚清欢却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楚清欢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迎上了宋成平的目光,她眼中带着几分嘲笑,宋成平目光中露出杀机。

“骁骑将军这般低调回京,可真是不符合你的作风呢。”

宋成平闻言杀机更浓,“楚清欢,你把三弟弄到了哪里!”

楚清欢轻轻一挑眉头,“怎么,原来骁骑将军已经回京一段日子了,只是不向陛下汇报,这样好吗?”

她笑中满是挑衅,宋成平骤然上前,似乎要制服楚清欢,楚清欢站在那里,竟是一动不动,看着宋成平骤然停下了的手,唇角扬起。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要挟呢。楚清欢心想,这般要挟竟是出现在宋成平身上,可还真是稀奇。

“我恭候大驾,只是骁骑将军,下次见到三皇子的时候小心些,我听说他还不曾和三皇子妃圆房,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情呢?”

宋成平原本已经离去,骤然听到这么一句,他猛地回身,堵住了楚清欢的去路,“你说什么!”

他脸色骤然间如阴云密布,不会有人怀疑,只要稍稍的煽风点火,宋成平就会杀人见血当场!

楚清欢却视而不见,看着宋成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鄙夷和轻视,“骁骑将军是在欣喜三皇子妃为你守身如……不对,她早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说不上守身如玉的。”

宋成平脸上闪过怒意,若非是在苦苦压制,早就将楚清欢格杀当场了,只是这空无人迹的巷子里却并不像它表面上这样平静,四周埋伏的高手,只怕是自己一动手,楚清欢未死,他已经下了黄泉。

只是听楚清欢提及锦绣和皇甫殊尚未圆房的时候,宋成平到底是有一丝欣喜的,以致于所有的情绪不加掩藏,尽数都暴露给了楚清欢。

“只是骁骑将军也别高兴太早就是,听说三皇子妃便是连春药都用了,只可惜三皇子定力好的很,美色当前却并不动……”

“够了!”宋成平一声暴喝打断了楚清欢的话,“楚清欢,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神色本就阴鸷,再这副语气表情,几乎能将小儿吓哭了去,楚清欢并不是小儿,更不畏惧他。

“没什么,只不过善意的提醒骁骑将军一句罢了。”

看着盈盈离去的人,宋成平恨不得将其捏成齑粉,“宋成洛,你竟然敢出卖我!”

知道锦绣和自己的关系的,除了锦绣,那便只有宋成洛了。

如今柳文佩四川寻找他无踪,定是被楚清欢拿住了!原本自己那一句还只是为了试探楚清欢罢了,可是如今却证实了。

小巷之外,苏绾一脸责备的看着楚清欢,“小姐,适才你也太冒险了,若不是千岁爷有先见之明,将卫三调来保护您,若是宋成平疯狗咬人伤了您怎么办?”苏绾到底没有说出死那个字,虽然不是忌讳,可却是心有余悸。

苏绾自信自己和宋成平不相上下,可是这也可不住距离远呀,远水救不了近火,自己杀气不足以威慑宋成平,好在还有卫三。

楚清欢笑了笑,收起了手中的金针,“放心,他伤不了我的,何况,楚锦绣的解药还要依靠宋成洛呢,他怎么敢伤了我?”

饶是宋成平对自己恨之入骨,可是就算是为了楚锦绣,他也会对自己手下留情的。

苏绾还是有些担忧,“要是千岁爷知道您这般冒险,回头定是会责罚奴婢的。”

其实千岁爷顶多嘲弄自己几句罢了,毕竟主子的行动当属下的是阻拦不了的,只是小姐可就不是嘴皮子几句话的事情了。

卫三已经是隐形人一般,楚清欢并没有确定他的位置,就算是刚才,那四周弥散开来的杀气也让她无法确定卫三究竟藏身那里。

不过苏绾的话不错,卫三的确也是她的本钱,没有卫三保护,她也不会去故意惹火宋成平的。

“小姐,你惹火了宋成平,却是为什么?”

楚清欢笑了笑,“声东击西罢了,定国公回来了,这局也该收网了。”

苏绾一点就透,顿时笑了起来,“奴婢明白了,你是要让宋成平一心扑在楚锦绣身上,无暇去想别的。”

小姐真是算透了人心,宋成平的龌龊心思,如今能被这般利用,也算是一二用途吧。

“说来,定国公如今也该是进宫了,好戏就要开场了,走吧。”

今日是定国公的接风宴,她也是要出席的,那么多热闹能够看,想来必定是十分精彩的。

接风宴会定在了酉时,柳皇后和官宦勋贵世家的家眷在羲和殿内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等来宣武帝和定国公,便是柳皇后都坐不住了,吩咐雷总管去打探一下。

只是雷总管尚未出了羲和殿大门,却见宣武帝携手定国公已经过来了。

年过花甲的定国公头发中夹杂着灰白,只是气色颇好,大有廉颇虽老,尚能斗饭十肉的气概。

只是熟悉宣武帝的人都知道,帝王虽然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是极为愤怒的。

这熟悉的人之中便有楚思远。

只是让楚思远更为不安的是来自楚清欢的目光,她眼中带着笑意,却是冰凉,似乎在嘲弄什么,他心中有隐隐不安,再度望去却见楚清欢正与玉华郡主萧月如相谈甚欢,不知在说些什么。

“爹爹老是说我这个郡主的封号徒有其名,清欢你却是智勇双全的,今天一见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很熟悉,我想我们前辈子定然是好朋友的。”

萧月如很是热忱,一如前世,这让楚清欢找到了熟悉感,“玉华郡主是我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国公爷不过是取笑清欢罢了,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萧月如闻言摇了摇头,“我们都是郡主,喊过来喊过去有什么意思,我喊你清欢,你唤我月如就是了,其实爹爹总是唤我不清楚,有时候月儿,有时候如儿,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有俩姐妹。”

萧月如也不知道为何,见到楚清欢的时候她竟是格外的亲热,即使京城中的传言她也是听说了的,可是对楚清欢她却是没有半点意见。

爹爹常说京城是个大染缸,几乎所有的人在里面都会变了色的,既然自己都洗不净一身的粉墨,又凭什么去说别人?

所以,她宁愿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真相,也不愿意和那些小姐们虚与委蛇。

“几年不见,玉华倒是长成了小大人了,朕记得还是三年前华儿从北疆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张她的小像,不然朕都不知道自己册封的这个郡主是什么模样。”

定国公闻言一笑,“还是一如既往的顽劣,只是老臣年事已高,怕是管教不了了,只好带到京城来,让她碰一碰壁也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定国公这话里似乎颇有深意,宣武帝付之一笑,倒是柳皇后笑了起来,“老将军哪里话,本宫倒是觉得玉华郡主知书达理,又是性情活泼,乖巧的很呢,京城多了她,定是会有诸多热闹的。”

因为怕是困束着萧月如,宣武帝特地下旨让小姐公子们去御花园赏梅,大殿里一时间尽是些朝臣命妇,听到柳皇后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定国公也不多说什么,他自然知道柳皇后这话里几分真假。至于此番为何是大皇子和长公主前去迎接他们父女,他心底里也有几分计较,只是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京城依旧是这般不平静,自己刚回京就已经是陷入了泥潭,却不知回头能不能护全了那丫头。

御花园里,原本众星拱月般存在的萧月如却是一直围绕着楚清欢,让众人既是羡慕又是嫉妒,能让萧月如一见如故,真不知道楚清欢究竟对她灌了什么汤。

“这一株绿萼梅是那年我从北疆带回来的,没想到存活了下来,今年是它第一次开花,看来是在欢迎你这个主人。”

骤然出现的人让萧月如神色一变,待看清来人,她不由眼角都带着笑意,只是忽然间想起爹爹的交代,还是笑着行礼道:“给五皇子请安。”

五皇子皇甫华姗姗来迟,看到当时一直缠着自己要和自己比试骑射的小丫头如今竟是跟自己玩起了大家闺秀的把戏,他不由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刚回到京城,咱们人来疯的玉华郡主就知礼节识进退了,真是难得,难得。”

萧月如被这么一调侃,顿时小脸一红,良久却是不再说话。

“到底是五弟和玉华相熟,一句话就能拿捏住她的软肋,适才玉华可是舌战众人,不落下风呢。”

皇甫镜显然是在缓解萧月如的尴尬,楚清欢这才想起了自己脑中一直的盲点究竟是什么。

她竟是忘了,宣武二十二年,定国公曾经重病一场,宣武帝派遣皇甫华前去北疆探病,萧月如和皇甫华是早就熟识了的。

脑中,闪过一丝亮光似的,可是待她去捕捉,却又是什么都没能抓住,楚清欢皱起了眉头,却听见有人提及了自己。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舒服?”

她抬起头来,却见是皇甫镜正看着自己,眼中似乎带着几

分关怀,可是语气中却又是有些疏离,让她分辨不清,浑浑噩噩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皇甫镜见状诧异,可是终究没再说什么,看着楚清欢远离而去,他握紧了拳头,唯独广袖微微颤动,才能透露出他一二心声。

定国公的接风宴直到深夜才结束,云府的马车早已经早早候着了,楚清欢刚坐上马车,却是听到丁留略带些惊讶的声音。

“相爷。”

楚思远亲自拦马车?不知为何,楚清欢却是想笑。

“父亲这是要治女儿一个不孝之罪吗?”楚清欢声音淡淡的,楚思远闻言不由皱眉。

父亲拦截女儿的马车,这若是传出去,的确对楚清欢名声不利,只是想起心头的不安,他终究没有退让。

“过几天是你生辰,你祖母和母亲已经在操办起来了,到底是你的生辰,回府去庆贺一番吧。”

楚思远位高权重,向来说话都是不怒而威,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命令的颐指气使,如今这般语气却分明有些委曲求全。

这个认知让楚清欢不由一笑,“我母亲早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哪里来的母亲为我操心?”

楚思远闻言一变,他没想到楚清欢竟是连宋氏这当家主母的身份都不让了,他正要说话,却听楚清欢道:“十六岁的生辰,外祖父也交代让我回相府的,父亲放心,我会回去的。”

听到最后一句,楚思远到底是微微放心,好在楚清欢答应了下来。

看着离去的马车,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楚清欢不顾父女之情,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的手上早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并不怕多沾染一点。

云府的两位当家人都在等着楚清欢到来,看到云老太爷明明有些疲倦却还是强撑着等待自己,楚清欢有些内疚感,连忙搀扶着老太爷去休息。

“不是跟外祖父说了不用等我的吗?怎么还不去休息?若是外祖父病倒了,岂不是让清欢心中有愧吗?”

云老太爷最怕外孙女动气,听楚清欢这话连连解释道:“我还不累,还不困,正好陪着你舅舅一起等你一会儿。”

看着老太爷进去休息,楚清欢才离开了松鹤堂,她知道云詹还在等着自己。

只是姬凤夜的出现,多少让楚清欢愣了一下,姬凤夜和云府有牵扯她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何至于姬凤夜夜夜拜访可是云詹却丝毫没有察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却没有想到,姬凤夜此番却是不再遮掩行踪了。

似乎彼此都了然各自的心思,云詹也并未多加介绍,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他可是信了定国公的话?”那个他,指的自然是宣武帝。

姬凤夜唇角一扬,又是那惯常的嘲笑,“自然是信了的,这江山他最是看重,何况定国公又是个忠心不二的,谁也不能收买,他岂会不相信?”

云詹闻言点了点头,“丫头,既然如今已经布下了局,只等着那天你亲手去收了这网,你可是准备好了?”

楚清欢笑了,怎么会准备不好呢?这一天她等了那么久,心中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京城百姓最翘首以盼的上元佳节即将到来,而官宦勋贵之家却是收到了丞相府的帖子,齐齐惊讶了一番。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此番云府定然会给楚清欢举办一个不同以往的生辰宴会的,毕竟楚清欢可是连新年都是在云府度过的,可是谁也没想到,楚清欢此番生辰却是要在丞相府中度过。

帖子上说的一清二楚,有些不相信的再去云府打探,却发现丞相府这次说的并不是什么假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当初闹出来的沸沸扬扬的事情不过都是些遮人耳目的,其实丞相府另有打算?

接到帖子的官宦世家莫不是犹豫了,待看到以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子弟纷纷送上了生辰贺礼之后,这才开始准备贵重的礼物。

正月十五这一日,相府里格外肃静,门子上的小厮一遍遍去后院通传,人还未到的消息让老夫人不由皱眉,“那丫头莫非知道了什么,所以上次不过是假意答应你,只为了给我们丢人现眼?”

楚思远闻言皱起了眉头,“不会的,也许是还没准备妥……”

他话还未说完,前门的小厮再度来报,“相爷,老夫人,二小姐她,她来了。”

老夫人和楚思远齐齐站起身来,眼中莫不是露出一丝惊喜,太好了,这一场鸿门宴,定当让楚清欢有来无回!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正要往外出的时候却又听到那小厮道:“还,还有锦衣卫的人。”

两人的脚步莫不是一怔,“锦衣卫的人来干什么?”

小厮摇了摇头,待两人出了梨香院院门,却见楚清欢却是和姬凤夜并肩而立,身后是一群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肃杀之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