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手段雷霆些,怎么能找出真相呢?”
她话音刚落,门外一婆子尖声叫道:“是谁,在那里躲躲藏藏的?”
好戏来了。楚清欢眼底浮过一丝笑意,“走吧,我们在这里只耽误婶娘查案,还是回去坐等消息好了。”
楚锦芙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俩婆子气喘吁吁地押着一小丫头回秋宜苑,见到两人,俩婆子都行礼道:“二小姐,五小姐,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定然是别人派来打探消息的。”
别人?楚锦芙不由皱眉,怎么这婆子说话意有所指似的,只是这小丫环,她看着倒是有些眼生,可是似乎又在哪里见过似的。
“两位妈妈辛苦了,这几日秋宜苑里怕是还要妈妈们多费心了。回头等婶娘查出真相,父亲定会重重有赏的。”
俩婆子千恩万谢地押着那小丫环离开了,楚锦芙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眼看着都要撞上柱子却犹是不知,楚清欢不由好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不开口也罢,一开口楚锦芙脑中登时一亮,眼睛蓦然瞪大了道:“那小丫环是石园的人,上次我找六妹说话的时候,正是她给我倒得茶!”
楚锦芙一脸的惊魂未定,似乎不能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似的。
“是刘姨娘院子里的人,记性不错。”
“可,可是刘姨娘不像是那样的人呀!”刘姨娘明明那么温柔,怎么会,会忽然间动手要除掉白菱呢?她们明明没什么仇怨的。
虽然性情古怪,可是到底还是小了些,“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说不定刘姨娘也是被冤枉了的,那小丫环过来不过是为了探听消息而已,也许……”
“也许什么?”楚锦芙有些紧张,她觉得现在二姐姐笑得好恐怖,似乎,似乎在嘲弄什么。
“也许,真的是刘姨娘下的毒手也说不定。”楚清欢淡淡一笑,看着周妈妈一脸急色从那边过来,对楚锦芙道:“我还有些事情,便先行回去了。”
只是,楚锦芙却是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袖,神色中带着犹疑道:“二姐姐,你也觉得是刘姨娘做的吗?”
那向来明朗的眼睛此时此刻却是写满了迷茫,似乎是堕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
根稻草,救命的稻草一般。
“不是。”楚锦芙闻言神色蓦然一松,笑着道:“我就知道不会是她的。”
楚清欢也笑了笑,便离开了,身畔画眉不由诧异道:“小姐,这事固然不是刘姨娘做的,可是却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小姐您何必隐瞒呢?”
楚清欢唇角泛起一丝苦涩,“信任瞬间化作虚无,那种感受,芙儿不该尝到的。”便是她出自大夫人的肚子又如何,楚锦芙只是自己的五妹,有些东西太过于残酷,太早见到与她并没有半点好处。
画眉似懂非懂,不过最后却还是笑了,“小姐,你对五小姐真好。”
虽然小姐恨透了夫人和大小姐,可是对五小姐真心没话说,好吃的好玩的,哪一样不想着五小姐?而这一切的原因,画眉也隐隐知道。
楚清欢笑了笑,周妈妈却是已经迎了上来,脸上虽然遮掩一二,可到底是掩不住的焦急,“小姐,罗嬷嬷有急事找您。”
罗嬷嬷?
楚清欢不由皱了皱眉,罗嬷嬷在芝兰院里是超然的存在,向来是隐形人似的,这段日子倒是经常去前院和哥哥聊天说话,怎么忽然间会有急事找自己呢?难道是哥哥出了事情?楚清欢瞬间几乎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知道什么事情吗?”
周妈妈诧异地看了眼楚清欢,为什么她觉得小姐的声音似乎很紧张似的,似乎,似乎在害怕什么似的。
“罗嬷嬷没说什么事,奴婢也不知道她喂了个鸽子而已,怎么就忽然间想起有急事寻小姐了,还让奴婢立刻把小姐找来,生怕耽误工夫似的。”
周妈妈说的混乱,楚清欢却是忽然间长吁了口气,喂了鸽子才找自己的,那便和哥哥没关系了,还好……
说是有急事找自己,可是楚清欢却觉得罗嬷嬷很是淡定从容,起码脸上没有半点急色,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周妈妈和她相比还是差得远。
“嬷嬷找我有什么事?”
屋子里似乎有些昏暗,并没有点亮烛火,楚清欢慢慢地才适应了这光线,却见罗嬷嬷一身宫装,“请郡主随奴婢进宫。”
楚清欢这才发现,罗嬷嬷其实头发已经花白,只是这一身宫装却又显得她精神矍铄,比老夫人的慵懒姿态却是多了另一份风姿。
“进宫?”楚清欢皱了皱眉,“据我所知,没有圣旨或是皇后懿旨,我是没办法进宫的吧?”
罗嬷嬷抬眸看了她一眼,“郡主的身份,谁敢阻拦?”
楚清欢愕然,这算是什么理由?只是罗嬷嬷却似乎一副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的模样,半晌,她不由点了点头,“走吧。”
似乎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只是赶车的马夫楚清欢不由多看了一眼,并不认识。
“嬷嬷,现在要带我去哪里,还望嬷嬷告知才是。”
罗嬷嬷眼皮一翻,“入宫。”
“是吗?”楚清欢轻声一笑,“入宫,为何这马车却不是相府的?”
罗嬷嬷眼角闪过一丝惊讶,“你看出来了?”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楚清欢轻声笑道:“原本没看出来,只是罗嬷嬷年纪大了,向来牙齿松动,没有姑娘这一口糯米小牙。”
“朱沅说的没错,郡主果然聪明,那不知郡主可否猜出了我的身份?”
臃肿的宫装脱去,此时此刻坐在楚清欢对面的不再是那个老宫人,而是一个妙龄女子,容颜姣好,一双眼眸中带着几分灵动和狡邪。
“你是谁,有关我何事?”楚清欢瞥了一眼,却是再也不看那妙龄女子。
妙龄女子显然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无视了,甚至于现在楚清欢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好似老僧入定,眼中全然没有自己的一星半点!
“你……”她不由动怒,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几乎要排在了楚清欢脑门上,只是到最后她却是骤然收手,“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语气很是凶神恶煞,和适才的狡邪灵动截然不同。
楚清欢不由笑了起来,“怕?怕有什么用?再说……”斜觑了那女子一眼,楚清欢声音淡然,“你杀了我,怎么对你主子交代?”
闻言,这女子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难怪朱沅那丫头斗不过你,还真是自讨苦吃。”她忽然间倒是想看看朱沅对上楚清欢时的情形了,看她是不是还一身冷傲。
马车慢悠悠停了下来,楚清欢不由抬头望去,却是一所寻常的院落,“怎么,这就是你说的入宫?”
听出了楚清欢言语里的嘲弄,那女子笑了笑,“郡主何必和苏绾斤斤计较,主子等待多时了,郡主请。”
寻常的院落,没有假山流水,庭前只种着一棵枇杷树,让她不由想起前朝一位文人所说,“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当年她初回相府的时候也在院子里植了一株枇杷树,只是却在大雨瓢泼的夜里折了,似乎那时候老天都在提示自己,可是自己却半点也没意识到皇甫殊的狼心狗肺。
院子简简单单,推开门的刹那
,楚清欢有些愣怔,眼前的人……
“怎么,不认识本督了?”一如既往的语气,带着几分邪魅,只是那朱砂描绘的眉眼却是不复踪迹,眼前这素净,一身白衣,眉眼隽淡的人竟是姬凤夜?
可是,除了姬凤夜却又是谁?
浓墨重彩时,犹如那最为绚丽的篇章,犹如大赋一般堆砌了华丽的辞藻,可是谁也不觉得那样的堆砌是多余的,只会惊叹他的特立独行。
轻描淡写时,犹如最是简单的白描,是最简单的民谣,简单直白的歌词,却是唱出了千万人心底里的声音,只会觉得这人竟也是绝世倾城。
“怎会?”楚清欢笑了笑,“只是下次千岁爷找人时,可不可以不要这般突如其来的,我可受不了这般惊吓。”
“是吗?”姬凤夜唇角微扬,“苏绾虽然是好玩了些,却也不敌你的手段吧?”
“不知千岁爷唤清欢前来,所为何事?”这妖孽,不向来都是去找自己的吗?怎么这次竟是把自己请来了,而且还这模样,不施脂粉的,还真是不适应。
抬眸轻轻看了楚清欢一眼,“怎么,没事就不能见你?”
楚清欢撇了撇嘴,姬凤夜却好似没看到,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楚清欢面前道:“若说想你了,你可信?”
目光炯炯,盯着那一双清眸。饶是活了两世,可楚清欢却还是受不住这等眼神,习惯了姬凤夜的调戏与嘲弄,这般深情却又是闹哪样。
“千岁爷,我……”
楚清欢犹疑了一下,姬凤夜那原本闪烁着异样色彩的眸子却是忽然黯淡了几分,“今天我生辰,陪我一起过吧。”
“啊?”他生辰?
姬凤夜又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桌上的花雕散发出阵阵清香,楚清欢不由有些尴尬。
这算是什么回事,难道要自己陪他喝酒不成?
“千岁爷,你吃饭了没?”
良久,楚清欢才找到一个最适合打破寂静的理由,却见姬凤夜抬起了头,似乎有些迷糊,“哦,你饿了呀,我让卫三去……”
“不用了。”堂堂锦衣卫的暗卫,去做饭,这事情怎么想怎么让她毛骨悚然。
“不对,卫三又不在,算了,饿就饿着吧,反正你再饿也没我饿。”
说着,又是灌了一口酒,却是不再搭理她。
楚清欢愣了一下,什么叫做再饿也没我饿?难不成你还好几天没吃饭了不成?
看着楚清欢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姬凤夜眼角闪过一丝落寞。
酒水越来越少,姬凤夜心里忽然想笑,本以为能找一个和自己一起喝酒的人,可是到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继续过这一天,和往年又有什么区别?
忽然,一股香味充盈在鼻息间,他不由抬起头来,却见楚清欢站在门槛上,冲着自己吼道:“吃不吃饭了还?快过来。”
事实上,楚清欢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忽然间爆发了似的,竟然吼起了姬凤夜。大概是讨厌他那一句再饿也没我饿吧,或者是……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姬凤夜,如今格外脆弱的姬凤夜。
所以,言出意表,与往日一点也不相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出院子厨房里干净整洁,即便是主人不在却也是有人打扫,角落里还放着些菜蔬和鱼肉。桌子上却是几道小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看姬凤夜并不进来,楚清欢不由皱了皱眉,“放心,我从不会在自己的饭菜里面下药。”
姬凤夜唇角维扬,只是笑意却只是流离在眼眸上,并没有深入到底。
“我不吃饭的。”
放置筷子的手胡然一怔,楚清欢皱起了眉头,看向姬凤夜却见他已经折身回去,看着一桌子还没动一动的饭菜,楚清欢不由跺了跺脚!
她欠他的!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抢过了姬凤夜手中的酒瓶,猛地将酒灌到了肚子里,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在燃烧。
“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姬凤夜笑了起来,夺过了楚清欢手中的酒瓶,只是里面却是一滴酒水都没有了。
“那你……嗝,你告诉我,该怎么喝?”打了个酒嗝,楚清欢笑着问道,似乎脑袋也不清醒起来了。
又取了一瓶花雕,他伸手轻轻一拍,拍去了那黄泥泥封,唇角带着笑意道:“丫头,我告诉你,这酒应该怎么喝。”
楚清欢转过头去,却见那张脸似乎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了似的,那一双眼眸中隐藏着深深的痛意,可是下一刻,她却没有工夫去想这些了。
温热的酒水流入自己的口腔,似乎连齿缝间都充斥着酒香,她不由的想要多汲取一点点酒水,然后沉醉其中……
楚清欢醒来的时候是在长公主府,碧桃连忙上来伺候,“郡主可算是醒了,公主来瞧了好几趟了,说是等郡主醒了,请郡主尝尝她做的荷粟羮。”
宿醉的后果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楚清欢摇了摇头,接过了碧桃递来的热面巾道:“倒是让长公主担心了。”
“我倒是巴不得你来打扰,只是你却是大忙人一个,连府门都很少出。”环佩摇摆,长公主携着侍女款款到来,“要是再不醒,本宫可就一盆冷水泼下去,看你这丫头回头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酒。”
想来姬凤夜已经安排好了,楚清欢不由笑着道:“清欢倒是不怕,就怕长公主心疼这锦被,岂不是也浪费了?”
听到这促狭话,长公主不由笑了起来,伸手拧了一把楚清欢的脸蛋道:“还真是死鸭子嘴犟的很,快来尝尝本宫的手艺如何,吃完赶紧回家去。”
素瓷碗里的羹汤有着荷叶的清香,又带着粟米的味道,楚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昨晚空腹喝了那么多酒,她可是饿得狠了,却也不忘了调侃长公主道:“方才公主还嫌弃我不能多陪你,如今又赶着我走,清欢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长公主乐了,“瞧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
楚清欢笑了,能博长公主一笑,自己便是耍些嘴皮子功夫也没什么的。
回到府里已经是将近午时了,后院里的丫环婆子却是行色匆匆,见到楚清欢匆匆忙行礼便又急着离开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上火的?”
拉住了一个小丫环,楚清欢问道。
小丫环手心里多了个小金裸子,喜形于色道:“二小姐你不知道吗?二夫人抓到要毒害白姨娘的凶手了,这时候请了相爷和夫人,说是要说个清楚呢。”
楚清欢眉眼舒展开来,看来常氏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
“慌什么,带我一起去看看。”
小丫环闻言喜不自胜,她不过是后院里的小小洒扫丫环一个,平日里主子是见不到的,今天不仅得了二小姐的赏赐,还能给二小姐带路,真是天大的福气。
“怪不得姐姐们都说能去芝兰院是天大的福气,二小姐你真好。”
看了眼天真无邪的小丫环,楚清欢觉得自己笑得有些苦涩,真是无知者无畏,当初自己可不也是因为皇甫殊的救命之恩就芳心暗许?受了楚锦绣的一点恩惠就一再忍让?却从不知自己却是陷入了他们的阴谋之中,早已是迷失了自己。
秋宜苑内很是热闹,老夫人并没有出现,只是宋氏和楚思远坐在主位上,显然貌合神离。
白菱由着常氏的心腹岳妈妈搀扶着颤悠悠地走了出来,楚思远不由皱眉,见宋氏不说话,神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常氏不由连忙道:“你身子弱,怎么出来了?”
白菱虚弱一笑,却是跪倒在地道:“多谢二夫人关心,贱妾死不足惜,可是既然没死,定是要知道真相,看谁究竟想要杀我。”
虚弱的模样,却又是慷慨激昂的话,楚思远不由皱了皱眉,只是看向白菱的目光却是带着几分怜惜,“坐下吧。”
那厢,陈姨娘和刘姨娘都坐在那里,看见白菱走了过来,刘姨娘脸上带着笑意,“白妹妹快些坐下,可别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