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财神妻 典心 4771 字 2024-10-11

「午时了吗?」她问了第六次。

他点点头。

「啊,那得快一些。」她没头没脑的说道,拉著齐严就往寺外走。

穿过寺门,踏过草地,寺庙的後方,是一片树林。林间有著一座凉亭,提供

香客休憩。

「你在这儿坐一下,乖乖等我回来。」她押著他坐下,转身就想离开。

他食指一勾,把她拎回面前。「你要去哪里?,」

「呃,我、我、我要去看花灯。」

「你不就是要我陪你来看花灯吗?」他挑眉,戳破她蹩脚的谎一百。

宝宝咬著唇,愈来愈焦急,却想不出藉口。

「唔,那个、这个,反正,你在这儿待著就是了。」她匆匆交代,接著迈开

小绣鞋,奔出凉亭,跑到几丈之外,躲到一棵大树後头,只探出一颗小脑袋,紧

张兮兮的往他的方向瞧。

齐严双手交叠在胸前,阴骛的黑眸,远远望著她。

这个小女人,不知在搞什麽把戏!打从入了天香寺,她就、心神恍惚,左瞧

右看,不知在盘算什麽,拈香拜佛时更是喃喃自语,在佛前跪了老半天,格外诚

恳。

孩童的笑声打破寂静,由远而近,往凉亭而来。

他偏过头,看见一对年轻夫妻牵著男孩,扶著较年长的妇人、,缓缓走近凉

亭。四人说说笑笑,看来是个和乐的家庭。

走到台阶前时,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瞧见凉亭内的齐严,微微的一愣,似

乎没有料到,会有人先占了位子。

「娘,这儿有人了。」少妇低声说道。

「无妨,我坐在凉亭边抄写也行。」妇人回答,声音很轻,坚持要进凉亭。

齐严站起身来,让出石椅。

青年先是拱手道谢,很是感激,接著便扶著母亲坐上石椅,侍奉得十分尽心。

齐严面无表情的举步,准备离开,但是脚步才一踏上石阶,大树後的小脑袋

就摇得像博浪鼓,漂亮的小脸也充满哀求,只差没当场下跪,求他不要离开。

他低咒一声,不耐的走回原处。

瞬间,齐严僵住了。

他认得这个女人。

任何人都会记得母亲的脸庞,就算隔了很多很多年,记忆总不会消褪,只要

见面了,就还能认得出来。

坐在石椅上的妇人,竟是他的亲身母亲!

少妇端出篮子里的笔墨纸砚,以及一本佛经,在石桌上摆好。

「娘,可以了。」

妇人点头。「让我在这儿就行了,你们先去逛逛,等会儿再回来。」

「那麽,娘,我们去外头买盏花灯。」

「别忘了买束梅花回来。」

「记得,是娘要供佛的嘛!」青年笑道,又对齐严拱拱手,才带著妻子、儿

子离开。

妇人拿起笔,专注的开始抄写经书。一阵寒风吹入凉亭,经书啪啦啪啦的被

翻了好多页,她一时没有压紧,薄薄的经书跌到石桌下去了。

齐严走上前,捡了起来,无言的递过去。

「多谢。」妇人感激的说道,伸出手来接。

那只手,曾为他梳发、哄著他入睡,还教他该怎麽穿衣裳。

那只手,曾为他买了生平第一串糖葫芦。

那只手,也曾不顾疼痛,握著烧红的铜钱,烙在他的手腕内侧,然後抱著他

流泪。

那天他没有哭,母亲的眼泪却濡湿了他的前襟,当齐仁带他回到齐府时,他

都还觉得胸前冰冷。

齐严的僵硬,让妇人起了疑、心。她困惑的抬头,视线顺著经书往上看去,

立刻就看见他手腕内侧那个模糊的烙印。

那是她亲手烙上的印记,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瞧不见了。

妇人全身颤动,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她想抚摸那个模糊的烙印,伸出的手却

僵在半空,不断颤抖,不敢再探向前。

凉亭内弥漫著沈默,许久之後,妇人才哽咽的开口。

「你过得好不好?」这麽多年来的想念,都凝结在这句问话中。

这个问题,让他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躲在大树後头的妻子。

如果是半年前,或许他只能无言以对,但是如今身旁有了宝宝,那答案变得

如此显而易见。

薄唇上掀起浅浅的笑。

「我很好。」他看著泪眼盈眶的妇人。「你呢?」

她颤抖的点头,说不出话来。

远处又传来男孩的声音,那对夫妻不知为什麽,又走回凉亭。那个青年,应

该就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好好保重身子。」齐严简单的说道,没有久留,举步离开凉亭,走向妻子

藏身的大树。

她站在那儿,双手揪著丝裙,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是你安排的?」他问道,口气很温和,还伸手抹去她粉颊上的泪口宝宝含

泪点头,扑进齐严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纵然他从不曾提起,但是她猜想,他」

定也好想念白口己的生母。

「是司徒先生费了一番工夫,才帮著我找到的。他说,每年中秋,娘都会到

这儿抄经,为你祈福。」她握著他的手,仰头望进那双黑眸。「她心里还是惦著

你的。」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说道,走向寺门,刻意不去看凉亭的方向,但是却

还能隐约听见,那儿传来又悲又喜的哭泣声。

「夫君,我们就这麽回去了吗?」宝宝诧异的低问,为这对母子感到、心疼。

他们只是认出彼此,却没说上什么话啊,母子分开三十年,不是应该有好多

好多的话要说吗?

齐严低头,黑幽的眼睛锁住她。

「她的丈夫,不会乐意知道她曾经未婚生子。」这是项丑闻,即使经过三十

年,对一个女人来说仍是充满杀伤力。「我只要知道她很好,这样就够了。」他

简单说道,牵著她的手,带著她回家。

心里的某些伤痛,经过这次的见面,以及那寥寥几句的对答,已经被暖暖的

温柔填补。

那一晚,他对她格外癫狂,也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