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心儿猛跳,想到他这几日的忙碌,就是为了等待她进食。这样百般疼宠、千般珍惜,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够遇见?
她看见他日复一日的熬汤,却没有看见,他也日复一日的,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如今她才知道,为什么他深夜里,豪迈吃尽整锅鱼汤时,连一根鱼刺也没有吐。
他就这么默默的做着,没有威逼,也没有强迫,要不是她自愿端起碗、拿起筷子,根本也不会发现,他为她做的这些事。
一时之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娇娇又吃了一口鱼肉,才把滚到舌尖的那个谢字,又吞回肚子里。
她作梦也没想到,会有想向他道谢的一日。一如她作梦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温柔的疼惜她。
「这里是哪里?」为了压抑紊乱心绪,她刻意换话题,不容许自己再多想。
「不都说狡兔有三窟吗?这是我最隐密的老窝。」他双手一摊,大方的说着,没有半点隐藏。「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带人来过这里。」
娇娇咬着唇瓣,无法辨认,他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心中却又想起,他曾说过的话语。
你对我而言,绝对是特别的。
有多么特别?
她想要追问,却又不敢问,小手将筷子握得好紧。
「怎么了?觉得这里不够舒适吗?」杜峰笑笑的问,随兴的在床榻旁躺下,看着上头的屋顶,一副恰然自得的模样。
虽然身为镖师的她,老早习惯餐风露宿,再恶劣的环境也待过,这间小屋虽谈不上奢华,但舒适二字绝对属实。再加上有他的照料,她独占床榻,穿着属于他的干爽男衫,还盖着毛毯,受的已经是最好的待遇。
偏偏,愈是这样,她却愈要说反话,用言语抵抗着,逐渐沁入心扉的软弱。
「陋室一间,哪里有什么舒适可言?」她嘴硬,因为心已经渐软。
杜峰侧身而躺,一手撑着脑袋,浓眉半挑。「喔,那么,请问轩辕姑娘,对我这问陋室有什么指教?」
「这屋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闷都要闷死我了。」她故意挑剔,忽略床褥暖软的事实。
「是吗?」他翻回正躺,跷起脚来,眯眼看着屋顶想了想。「啊,我有办法了。」他眸光乍亮,一个鲤鱼打挺,俐落的站起身来。
只见杜峰走到屋角,拿下一件狼毛斗篷,回来替她仔细穿上,裹住她的头脸,确定寒风无缝可入,这才满意的收手。
「我要出去一趟,开门时难免有风,你别冻着了。」他叮嘱着,拿走她手上的碗跟筷子,才起身往门口走去。「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他不忘说道。
屋外风雪呼啸,杜峰开门闪身,用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
那句「我才不会担心」,含在娇娇的嘴里,不知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小屋里,变得好安静。
不只是安静,少了他的存在,屋子厌觉变大了。
她坐在床榻上,因为炉火未熄,倒还不觉得冷。只是,无声的静谧,让她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心绪也隐藏不住。
她才不会担心他——才不会!
只是,她心里这么想,身子却自有意识,掀开毯子下了床榻,裹在腿卜的瞅皮,隔绝地面的寒意,暖着她赤裸的足。
人的周身百穴,寒气最易从脚心而入,尤其是气血虚弱的她,双足格外需要保暖。这两块兽皮,是她醒来之后,杜峰就为她裹上的。
放眼江湖,谁会知道他这个万恶不赦的淫贼,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谁又会相信,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你对我而言,绝对是特别的。
他低哑的声音,无端端在耳畔响起,教她心口发热。
「才不是、才不是……」她咬着唇,恼怒的嘟囔。
说不定,他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
可是,即便如此,娇娇仍不由自主的走到窗畔,望见漫天风雪,就连五尺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
这么大的风雪,他到哪里去了?
她再次紧咬住嫩唇。
可恶!
难道,为了她的一句话,他就舍弃小屋的温暖,迎着冷冽的风雪出门。她所说的话,对他就这么有影响力吗?
更何况那句话,只是她的刻意刁难。
她攀着木窗,望着窗外,努力想看得仔细些,视线在风雪里找了又找,看见的仍是一片雪白,怎么也搜寻不见,心中所想的那个身影。
他出去多久了?
羁押不住的担忧,让她失去判断,想不起他是才出去了一会儿,还是已经过了几生几世那么久。
就在她几乎想打开木门,冒着风雪去找他时,茫茫白雪里出现人影,速度极快的来到屋外,木门转眼就被打开。
全身上下都蒙了雪的杜峰,肩上扛着一树梅花。他先搁下梅花,才甩头抖去身上的雪,落得满地雪花,很快就融为斑斑水渍。
「你怎么下来了?」他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抱起她,把怀里的小女人送回床榻上。「就算觉得无聊,也别站在那里,外头下着大雪,什么景色都瞧不见的。」
娇娇心头狂跳,屏住了气,没有说话。
这样最好,就让他误以为,她是在看雪景,而不是在等待他、担忧他……就算她再不愿意承认,这仍旧是事实。
确定她盖得暖暖后,杜峰大步走开,把放在墙角的大水缸,再搬到床榻旁,接着才慎重其事的,把刚刚砍断的那树梅花,斜插进水缸里头。
「我找了又找,才找到这一株,还是含苞待放的梅花。」他兴高采烈的说,双手插在腰上,满意的看着成果。「屋子里暖,花苞这一、两天就会开,你就算待在屋里也能赏花。」
娇娇仰望着还沾着雪的梅树,心头震颤,就如花苞般轻颤。
先前,她说闷,只是谎言。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真的心口闷得难以呼吸……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让人恼,又这般的让人——让她……
娇娇咬着嫩唇,阻止自己深想,感觉到杜峰低垂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脸上,连忙心慌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怕被他看出了什么。
纵然如此,她的心仍一直跳,跳得飞快,快得像要跃出喉咙。
那一夜,她再没正眼瞧他一次,可是一颗心,却因他而揪紧、而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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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开了,落花在屋内飘散如雨。
当第一树梅花凋零落尽,杜峰又去砍了另一树回来,让床榻上的她始终有花可赏。除此之外,怕她吃鱼吃得腻了,他还换着花样,找出放在柜子里的干燥木耳,用水泡发熬煮。
「木耳能补气活血,你这会儿吃最适合。」他忙得不亦乐乎,殷勤劝哄,全心全意的照顾她,还把熬好的木耳粥端到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