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画眉 典心 5477 字 2024-10-11

碰了这个软钉子画眉只是笑了笑礼貌周到的谢过门房才在丫鬟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这并不是放弃。

只是她想到一个办法。

那日之后画眉就开始筹划。

她先去拜访那些曾见过风老爷的商家凭着她的温婉多礼以及多年以来在商场上磨练出的进退应对轻易就问出这些商家见着风老爷时是谈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另外她隔日又去了一趟风家并不是求见而是端了漆盘装着四样精致小菜亲手送给门房。她将话说得婉转好听说区区薄礼只是要答谢门房昨日的照顾。

不只如此她还费心打听查出风家的管家是谁。接着再找对门路一圈又一圈的将礼送进去里头一一打点妥当才拜托管家能说说好话让她见着风老爷一面。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管家吃了几次画眉送来的可口小菜、精致酥饼自然也不好再拒绝。况且他又瞧见这温婉美丽的寡妇已经怀胎七月还要四处奔走也起了恻隐之心终于在画眉的请求下一口答应要为她安排。

几天之后画眉再度坐着凉轿来到风家。这次她不再被拒于门外而是被管家延请入内大大方方走进了风家。

从眼前的厅堂院落看来风老爷的富有的确是无庸置疑的。

富家的厅堂院落有着各地的特色。

跟赤阳城相比偏北的凤城宅邸占地广阔气势恢弘厚壁高墙庞大、严实、封闭。而最南方的赤阳城庭院规模较小却朴素淡雅精致灵秀小桥流水通透、开敞、小巧。

而眼前这座宅邸正是她南下至今所见过最精致优美的建筑。

庭园里绿意盎然叠假山、凿泉池、栽花植树、点缀盆景。而大厅的门正对着庭院将一园美景尽收眼底。

大厅面阔五厅除了主厅之外各有两小偏厅。

主厅之内陈设奢华而舒适前为落

地长窗后为白色屏风。较为不同的是主厅用细密的竹帘隔着两个部分前头是两套客椅一张云石客桌而竹帘后方隐约可见是一张可坐可躺的木榻榻上有个人正半卧着。

不等管家暗示画眉已经猜出竹帘后的人是谁。

「风爷日安。」她在竹帘前福身长睫垂敛。「打扰风爷休息还请风爷见谅。」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重的咳嗽声。

竹帘后身影晃动飘出茶的香气。透过竹帘缝细她隐约瞧见小厮端了热茶来还为主人盖妥毯子。

咳嗽声没有停止坐榻上的人咳得双肩耸动身形似乎有些佝偻。她眼前所瞧见的印证了那些传言这位神秘的富豪的确健康欠佳。

咳了好一会儿之后竹帘后静了下来。她能感觉到竹帘后的那个人正在瞧着她。

半晌过后他开口了。

「妳姓柳?」他问声音比寻常老人更嘶哑。

画眉浅笑点头。

「是。」

来到赤阳城后她自称是个寡妇众人都喊她柳夫人。

竹帘后又传来嘶哑的声音。「我听说妳要租五羊大街的那间店铺用来开餐馆?」他咳了几声像是连说话也吃力。

「是。」

竹帘后的目光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看妳的样子怀胎就快足月了怎不等到生下再说?」

「生意是不等人的。」

「妳生孩子的时候那间店怎么办?」

「我租金会照算给风爷。」她从容回答早已有了周全的计划。「我会训练好人手就算我不在店里也不需歇业。」

「那个地方我原本另有他用。」竹帘后的男人思索了片刻喃喃斟酌着。「要开餐馆?餐馆……」

「还望风爷成全。」

「成或不成要看妳的本事。」他说道停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嘶哑。「让我瞧瞧妳的手艺。」

「风爷想尝尝什么?」画眉微笑问道心里却隐约明白这个男人为何可以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就迅崛起。

这个男人也是个优秀的商人。

他还在盘算考虑是否要将店铺租给她。开口要测试她的厨艺除了是要瞧瞧她是否真有本事也是想探测除了租金之外她还能带来什么额外的附加利益。

竹帘后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之后那嘶哑的声音才又响起。

「干贝粥。」

画眉的神色闪过些许诧异。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躲过那男人的目光。

「怎么?妳不会?」

她很快镇定下来。「会。」

「那就快点做来厨房里的食材器具随妳使用。」

「是。」

管家领着画眉离开大厅在精致的庭台楼阁间循着小径而走半晌之后才来到宅邸的角落。

厨房里头食材与器具一应俱全。

她姿态熟练先挑了个砂锅新米、旧米各半淘洗干净。然后再挑选干贝以形状圆硬色如琥珀者为最佳与米一同搁进砂锅里以炉火煮至滚再拨开红烫的煤炭只留些许火苗维持锅内沸而不滚米粒与干贝在文火熬煮下鲜味与香味同时飘散。

画眉持着木杓守着那一锅干贝粥。

这是她最擅长的料理。

曾经她几乎每一旬都得熬一次干贝粥。不只是因为粥性平温、滋味清淡也是因为曾有个男人最爱吃的就是她亲手熬的干贝粥……

自从离开凤城后她不曾再煮过这道粥品谁知道世事难料这个神秘富豪用来考她的就是干贝粥。

熟悉的香味、熟练的步骤她虽熬着干贝粥身旁的一切却早已人事全非。

半晌之后砂锅里米粒熬得软糜干贝也化为细丝她只添了些许海盐调味便舀出一碗搁在漆盘上连同调羹一起端回大厅。

竹帘后头那男人还是半卧着直到闻见香气他才缓缓起身改卧为坐。

「好了?」

「是。」

「端过来。」他下令。

画眉小心翼翼的掀开竹帘走了进去眉目垂敛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一只手伸来端走漆盘上的那碗干贝粥。

那只手的每根指骨都像是被狠狠扭断再被拉直过。虽然试图复原但是终究无法恢复笔直每一根指骨都看得出曾被扭拧后留下的伤害。

她无法想像这人是遭遇过什么可怕的事才会留下这么严重的伤。从这点来猜想或许他佝偻的残疾也并非天生同样也是重伤所致。

男人坐在花梨木的坐榻上喝了一口干贝粥。

他只喝了一口就停下。

然后他搁下那碗粥艰难的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直到男人起身画眉才抬起头来瞧见他戴在头上用来遮蔽旁人眼光的黑纱笠帽。大概是脸上也有伤所以他从不拿下那顶黑纱笠帽。

望着那男人佝偻的背影画眉刚想跟上前叫唤问出个结果管家就走上前来阻挡她上前。

「柳夫人爷的意思是说那间店铺可以租给妳。」管家说道。

她有些讶异。

看来在她熬粥的时候这神秘富豪已经吩咐过了。他愿意喝上一口就代表同意;代表她的手艺过得了他这一关。

「请问管家租金怎么算呢?」画眉就事论事丝毫不浪费时间。

「一个月五十两每月上旬收租。」

她细眉微蹙。

「管家这租金的价格是否有错?」她心细如不解的询问:「这比市价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没错是爷吩咐的。只是爷说了柳夫人要租那间店铺另外还有个条件。」管家慢条斯理的说道。

「什么条件?」

「爷请柳夫人每早来府里熬粥。」

画眉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