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是有载客但是……但是……」船老板欲言又止看着眼前这位虽然没有行李也没有奴仆陪伴的女子。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对方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女眷。
「但是什么?」画眉极有耐心的问。
「呃货船里的设备难免简陋了些怕夫人坐得不舒适。」
「无妨。」她的语气柔和却也坚定让人无法拒绝。「只要船老板替我安排在船上有个小舱房可住三餐供食这样就够了。」
船老板踌躇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的点头。「好的我这就替您安排将船票退换。」
「多谢船老板。」
「应该的、应该的。」船老板连声说道收下画眉递来的船票然后转身从小棚下的桌子上拿起算盘滴滴答答的算了一会儿。
半晌之后他算得了一个数目从抽屉里取出一笔银两小心翼翼的包妥才连同新的船票一同递给画眉。「夫人这是换了船票的差额请您点一点看看是否有误。」
她收下船票以及那包银两轻轻摇了摇头。「我信得过您。」将银两纳入袖中后她抬头问道:「请问船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登船?」
「啊现在就可以。」船老板仍是不敢怠慢拿起桌边的伞亲自为画眉撑伞挡雪。「我这就护送夫人过去。」
那艘货船排在码头的最后方船身巨大却毫无装饰没有华丽的外观但结实而牢靠看得出虽然航行已久仍被照顾得很好。
货船上搭了船板连接码头岸上船员们扛着货物来来回回的忙着瞧见画眉时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船老板护送着画眉登船特地跟船长的妻子嘱咐要好好的照顾又亲自带着她走下船舱去看了舱房确定舱房虽小但也洁净整齐。
货船里的设备到底不如商船船老板倒比她还谨慎到处看了看派人下船去张罗了一些船舱里没有的用品然后才恭敬的道别。
临走时他将伞也留下了。
画眉在舱房里待了一会儿先取出怀里的梅枝搁进水盆里直到船身微微震动外头传来呼喝声确定货船即将启程时她才拿着那把伞走出舱房来到了甲板上。
不论是船板或缆绳都已收起船工们各司其职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巨大的货船缓缓的、缓缓的离开码头。前方不远处覆盖在白雪中的凤城也同样缓缓的、缓缓的逐渐离她远去。
天寒地冻码头内的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当货船移动时把河面的薄冰撞碎碎冰在船下嘎嘎作响。
画眉撑着伞在雪中站着看着凤城。
然后她从衣内暗袋拿出一个荷包。荷包上头用着红色的绣线绣了精致的虎纹。
她伸出手将手里的荷包扔出船去。精致的荷包落在碎冰上一时还沈不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陷入水中被河水淹没。
一旁船长的妻子只瞧见荷包掉下船也没瞧见是怎么掉的急呼呼的就跑来连忙喊道;
「啊夫人您的荷包掉了!」
「不是掉了是扔了。」画眉静静的答道。
「是吗?就这么扔了可惜了呢!」
「不可惜」她注视着凤城轻声回答:「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完她离开甲板转身走下船舱将渐渐远去的凤城以及那个落水荷包从此都抛到脑后。
货船在大运河上航行了二十日才到达南方的赤阳城。
虽然年节已过各行各业都已开工赤阳城里却仍嗅得出一丝丝的年味家家户户的门前贴的大红春联上头的金粉都还闪闪亮不少人忙完了年节就要准备元宵灯会灯笼行的师傅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画眉下船之后就在船长妻子的介绍下找到一间不大的客栈作为暂时栖身的地方。
她本就纤弱加上变故之后那双清澈的双眸眼里总是盈满愁云更是让人一瞧见就要心疼。不论是遇上谁都会激起旁人的保护欲急着要伸出援手尽力帮帮她。
知道她在赤阳城里人生地不熟客栈的老板娘体恤她给了她一间最清静的客房还悄悄压低了租金。
不但如此就连画眉的三餐老板
娘也关照到了。元宵节当夜老板娘甚至还煮好了元宵亲自送到她房里来。
房门外传来轻敲时画眉正在床榻上休息。
这阵子她总是感觉倦连白昼里都贪睡睡得多且沈就算是醒来的时候也还是觉得累。
就连今晚上元佳节赤阳城里处处花灯高悬花市灯如昼。人们的欢笑声从窗口流泄进来他们嬉闹着、猜着灯谜男男女女走过窗下。
窗外热闹的节庆像是与画眉全都无关她还是在小房间里因为身体不适而虚软着。
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她才有力气撑起身子勉强走到门边替老板娘开了房门。
门才刚打开老板娘瞧见画眉立刻就惊呼出声。
「啊妹子啊妳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她连忙走进房里搁下那碗暖呼呼的元宵再挪动富泰的身子俐落的转过身伸手扶着画眉坐下。
「大概是前阵子搭船一时累着了这会儿还恢复不过来吧!」画眉虚弱的笑了笑。
「这样不行啊我瞧妳今天像是什么都没吃。」
「大概是水土不服所以没胃口。」
「不行多少都得吃一些不然身子会更软下去的。」老板娘猛摇头把桌上那碗元宵推到画眉面前。「我煮了些元宵妳也尝尝吧!」
「谢谢。」
画眉轻声道谢拿起调羹舀了一颗颗软润圆白的元宵凑到唇边却还是食不下咽。
这阵子以来她吃得很少。
并不是因为盘缠不够。她在船程中脱下外裳时才现外裳的暗袋里头有着一包珠宝。那些珠宝全是她在夏侯家时配戴的饰里头有一部分是她的嫁妆另一部分则是夫妻恩爱时夏侯寅买给她的礼物。
或许是管事担心她往后的生活所以才把这包珠宝偷偷搁进她的外裳里。
来到赤阳城之后画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的珠宝当掉换成一笔为数可观的银两。
严重影响她食欲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坐上货船离开凤城没多久她就开始呕吐不仅是进食就连喝水她都会想吐。
她心里猜想该是自个儿太过娇贵一时之间还不习惯这种舟车劳顿、路途遥远的旅程才会晕吐得这么厉害。
谁知道下了船之后呕吐的状况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更严重了。
闻着食物的香气她才喝了一小口甜汤甚至连元宵都还没吞下肚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温温的液体从胃部窜出。
她只来得及推开汤碗接着就弯下身难受的开始呕着呕出了那口甜汤空虚的胃部还不肯放过她一阵阵的痉挛逼着她呕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息下来。
「来先擦擦嘴。」老板娘守在一旁满脸担忧急着递上毛巾。「等会儿再漱个口才会清爽些。」
虚弱不已的画眉伸出微颤的小手接过毛巾看见桌上那碗被她打翻的元宵。
「真抱歉浪费了姊姊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