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画眉 典心 4548 字 2024-10-11

「虎爷说过曹军爷两个多月前遭遇暗算左肩中了一箭。这件事情虎爷念念不忘担心不已曾跟画眉提过几次。」她笑靥盈盈语声柔柔既软又暖像是要溜进人的心缝里。

曹允心头一热捏紧拳头感动得无法言语。

夏侯寅伸手宽厚的指掌握住妻子的小手。画眉柔顺的倚着丈夫如小鸟依人两人双手交扣恩爱之情不言可喻。

「曹兄关于粮草的事我会尽力而为。」夏侯寅说道。

曹允咬了牙。

「我知道这根本是在为难你。」银两不足只是其中一个问题。

夏侯寅的信誉绝佳对所进的五谷杂粮更是把关严谨绝不混杂次货因此所有商家全抢着跟夏侯家下订。

夏侯家的货纵然进得多但是该出货的老早都已经出货了要是尚未出货的也老早被商家订走有的商家就算捧着银两来求也拿不到货怎么可能再挤出粮草供应给军队。

「曹兄言重了。」夏侯寅淡淡一笑。「会有办法解决的。」

「是有办法。」柔软的嗓音再度响起。

画眉倚着丈夫眼波柔柔轻声说道:「岭南地区米粮一年可有三获前些日子虎爷才跟南方商队谈妥将岭南米粮往北运。按照估算第三期的米粮已可出粮若再以舟车兼程赶运到北方应该来得及。」

在寻常商家女人总是锁在深闺不许抛头露面、不许多嘴多舌更不许参与商事。

放眼凤城之内只有画眉是个异数夏侯寅给妻子的权力是远多于其他丈夫愿意给予的。他不但让她参与商事、愿意倾听她的意见甚至就连出入应酬也与她形影不离。

那双深敛的黑眸深深注视着妻子薄唇上笑意更深。

「这倒是个好办法。」他赞许的点头。「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除前线缺粮之急。」

曹允双眼大亮猛地跳起来打翻了桌上的银耳红枣汤。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画眉浅笑眼睫轻眨。「虎爷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曹军爷粮草几日之内就会送达前线绝不食言。一会儿画眉会先请管事的开仓拨出五车粮草先行替曹军爷您运上让兄弟们垫垫肚子。」

曹允简直难以置信他在屋子里大步兜着圈子心里既高兴又感激半晌之后才停下脚步收敛激动的情绪慎重严肃的看着夏侯寅。

「夏侯多谢了。」

「该道谢的是我。」夏侯寅说道。「是曹兄在前线奋战守住北方战线夏侯一家与整座凤城乃至于整个南国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这是军人之职!」

「那么我这个百姓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曹允大喝一声。

「好!夏侯不愧是夏侯这份恩情我曹允没齿难忘。」他重重的往胸口一拍。「往后兄弟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曹允必赴汤蹈火、义不容辞!」他抱拳击掌星目晶亮、声若洪钟。「我这就赶回前线备战告辞!」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军爷慢走。」画眉开口提醒。「请别忘了您的药啊!」

「啊瞧我这记性!」曹允摸着脑袋又退了回来尴尬的笑了笑抱起桌上的药包。「多谢嫂子。」道谢之后他兜着药包大步往外走去。

画眉站在议事厅内透过镂空圆窗看着曹允逐渐走远的背影红润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

她轻轻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强健有力的双臂环绕着她的纤腰用的力道轻而温柔从后方将她揽入

怀中。

夏侯寅抱着妻子靠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心疼吗?」

画眉点点头偎靠着丈夫的心口知道就算不言不语他也总能够明白她心里的思绪。

五千兵马三个月的粮草当然不是区区六百多两能买下的;而她还提出主意由南方运送米粮直达北方战线。如此一来粮行别说是赚上一分一毛了反倒还得赔上为数可观的银两。

但她不惋惜米粮、不在乎盈亏只心疼那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却饥肠辘辘等不到粮草的士兵们。

「我们尽力了。」夏侯寅抱着妻子轻声安慰。夫妻多年他太了解她知道她的心肠比谁都软。

画眉再度叹息注视着窗棂之外隐约可见的秋季晴空。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天下太平呢?」

身后的男人沉默不语只是收紧双臂将她环抱得更紧更紧圈抱在他的心口那处最安全的地方。

入秋后夜凉如水。

粮行的灯光早灭了大门被密密实实的掩上粮行后的深宅厅堂也被仆人们掩了灯火。

夏侯府内外随着夜深逐渐静谧。

府宅深处有个被梅树围绕的精致院落正是夏侯家男女主人居住的地方。屋内的灯光透过折花雕的外方内圆窗棂照得门廊半亮。

精致的屋院只开了一扇窗从窗内看出去可见到院外黑枝绿叶的清雅梅影。

梅花是她从南方一并带来的。

她嫁进夏侯府的那一年带着一枝梅花从她的家来到他的家就此落地生根。

他们的婚姻全凭媒妁之言在掀开红纱盖头的那一眼才看清对方的容貌。

那年她才十六岁纵然是个大门不曾出、二门不曾迈养在深闺的千金闺秀却也听过夏侯寅的显赫名声。

关于他的传奇就连南方人也传颂不已。

据说他十五岁就参与夏侯家的商事十八岁时父亲骤逝时他展现惊人的魄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人心保住夏侯家的生意。不但如此在他的经营下夏侯家昌盛更胜以往几年之内规模就扩增了数倍。

二十三岁的夏侯寅已成为商业巨擘是凤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商人。人们传说他目光精准心思缜密不论是哪桩生意他都能一眼看穿利害清楚盘算出任何生意、任何货物甚至是任何人的价值……

能攀上这门亲事她的兄嫂高兴极了罔顾她的忐忑为她筹备了大量嫁妆就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她不安着、慌乱着、紧张着、战战兢兢着一路从南方来到凤城直到夏侯寅掀开红纱喜帕用那双温柔的黑眸望着她对着她露出微笑……

她总觉得月下老人待她不薄。

他们之间的情意在一日一日中滋长虽然温和缓慢却也坚定。经商时他或许真如传言那么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但是面对她时他却只有无尽的柔情。

当年带来的梅枝在他亲手照料下逐渐成长茁壮年年绽放。知道她最爱梅花他还搜集了名种梅树种植在院落四周陪着她年复一年的赏花。

成亲至今她仍能感受到他的温柔深深明白他对她的宠爱、呵护远比其他丈夫给妻子的更多更多。

书房的灯熄了她听到桌椅移动的声音。

「夫人水烧好了。」丫鬟低声说道。

「搁下就好。」画眉说道微微一笑。「夜深了妳也回去休息吧!」

「是。」

丫鬟的动作轻巧无声把铜盆搁在床边镜台前才福身告退离开的时候还细心的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