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欢困兽般在屋里团团转了几圈,一屁股坐在桌旁凳子上,干着急生闷气。
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那声音虽梦呓般十分微弱,洛欢却激灵一下,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快!看看炭火旺不旺!冬哥儿!嫂嫂!快,把被子烤热了,陆小悄!汤婆子呢,快点换,灌滚开的水!”
一屋子人突然各司其职忙得团团转,沈墨瞳虽有刹那的恍惚怔愣,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和冬哥儿在炉火旁将被子展开烤得热热的,待赶过去往床上盖的时候,她发现叶修在抽搐。
“云水哥!”沈墨瞳尖叫道。
叶修抽成了一团,冷汗涔涔冒出,边死命
地咳,表情挣扎扭曲得十分可怖。
陆小悄冬哥儿忙着往被子里放汤婆子,洛欢和承影齐齐冲过去一人抓住叶修一只手,承影那么沉稳的人,也将沈墨瞳撞得打了一个趔趄。
除了剧咳,便是夹杂在其中的痛吟,冬哥儿陆小悄压着叶修的两条腿,洛欢和承影压住叶修的胳膊,从外面又进来四个武堂的学生,在云水的带领下,拿着汤婆子隔着蚕丝被,在叶修身上按压滚动。
沈墨瞳怔怔地望着,她瞬间以为自己,身临地狱。
汤婆子的热虽减缓叶修聚筋抽搐,但这般压制他的辗转挣扎,严重影响喘息,叶修又在拼命咳,终于一口血又直咳喷出来,溅了洛欢一身一脸。
然后叶修如残叶委顿于淤泥一般,晕软在床上。
众人不由顿住,云水道,“不能停,接着敷。”说完转手将手中的汤婆子交给陆小悄,俯身去看视叶修。
洛欢突然“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怔望了一眼晕死的叶修,抹了把脸上的血,埋头流下泪来。
不多时,叶修呻吟愈烈,武堂的学生用力按摩舒展他的四肢,可叶修还是不由自主想要抽缩在一起,被压制,然后挣扎,然后在剧咳松懈分散的刹那再次被压制,如此往返轮回,越演越烈,最后接近于一场实力悬殊的贴身肉搏。
洛欢再也不忍看,扭头冲了出去,陆小悄见这屋里场景,拉了拉沈墨瞳衣襟,将她带了出去。
外面的雨时缓时急,陆小悄黯然悲怆地往一楼大厅里的矮塌上一坐,对沈墨瞳道,“嫂嫂你别害怕,我叶大哥每年暮秋都旧疾发作,关节如割,肌肉抽搐,今年委实骇人了一点,不过会没事的。”
沈墨瞳默然咬了咬唇,没说话。
陆小悄拉了她的手,安慰道,“有云水哥哥在,没事的,你别听二哥说,他一到这时候就发疯,看不得我哥受苦,恨天怨地的,对谁都发脾气。”
一阵风将虚掩的门吹开,凄风冷雨顿时进来,陆小悄“呀”地一声,下意识抱紧身子缩了缩。
外面夜色漆黑,风稠雨密秋气袭人,沈墨瞳关了门回来,对陆小悄道,“这般天气,二哥他去哪儿了?”
烛光中陆小悄的一张小脸有点苍白,她扯了条薄被将自己裹住,瑟瑟地道,“嫂嫂也披上点,……,你不用管他,他肯定又是寻那个死人出气去了。”
沈墨瞳狐疑道,“死人?”
陆小悄道,“嗯,叶大哥这一身病,都是那姓高的一手造成的,二哥后来活活勒死了他,将他尸骨用防腐药水泡在地下水牢里,叶大哥一发作,他便去鞭尸。”
沈墨瞳突然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冷战,陆小悄忙出声安慰道,“嫂嫂别害怕,叶大哥知道二哥这么做,狠狠骂了他一顿,令人将那姓高的安葬了,可二哥气不过,按着那姓高的模样,做了个假人扔在水牢里,叶大哥一发作他便去鞭打,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打碎打烂了多少了。”
沈墨瞳默然。陆小悄道,“二哥就这样子的,恩怨分明,特别记仇,所以这世上没什么人敢招惹得罪他。”
说了这话,陆小悄披着被子看着楼上道,“但愿我哥早点熬过这一关。”
大约过了两刻钟,陆小悄和沈墨瞳披着被子正黯然枯坐着,门突然被踹开,洛欢披头散发,直朝楼上走去。
确切地说,是闯。
陆小悄道,“咦,二哥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这人好像不是二哥……,”沈墨瞳猛地挺直腰背道,“他身上有杀气!”
陆小悄道,“他这时候总是指天骂地,杀气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