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瞳起身,轻轻打开门,看见叶修一个人,靠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板上,对着月亮,低眉,敛首。
风轻,但露重。他只穿着件薄薄的里衣,甚至光着脚。
沈墨瞳抱着外衣走了过去。
听到她的脚步声,叶修抬头。
在抬头的瞬间,他的神色还是孤寂清冷的,但是目一视物,脸上顿时是那种软软柔柔的,云散花开一般的笑。
“墨瞳儿。”
他低声地唤,任凭沈墨瞳将厚厚的外衣,披在他的肩上。
“怎么醒了?”他受了人的照顾,温言笑语,身体往一边挪了挪,拉了沈墨瞳的手道,“坐。”
他的十指冰凉,却是把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目光温柔关切,既深,且爱。
“是,做恶梦了吗?”
沈墨瞳说没有。叶修用冰凉的手指抚住她的额角,柔声解释道,“我这样子习惯了。像我这么凡事喜欢机关算尽的人,深夜无眠,也在所难免。”
沈墨瞳握着他的手,触手处冷而瘦硬,硌得人心酸。
“那也不加件衣裳,才受了伤,若再中风寒,怎么办。”
夜已深,淡淡的湿寒侵衣。沈墨瞳这句低柔的薄责,却似带着温热的一声缱绻,消散在皎洁的月色里,点染进人心里。
叶修伸手将沈墨瞳搂在怀里,贴着她的脸,笑宠着在她的唇上轻啄一口,柔声道,“是我不好。只是我这个毛病,缠绵病榻,手无缚鸡,却偏偏想把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遇到打不通的关节,便心浮气躁,焦灼难忍,出来晾一晾,静静心,也好。”
沈墨瞳微微僵住,心浮气躁,焦灼难忍,这话虽是叶修亲口说出,别人却是难以置信。
叶修将沈墨瞳抱在怀里,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对沈墨瞳道,“你看。事情明摆着,燕王和吴王,争皇上的天下,成三足鼎立对峙之势。朝臣的派别我们先不说,
单说我是燕王的人,易卿阳是吴王的人,朝堂上兄友弟恭风平浪静,势必最后是我和易卿阳之间暗潮汹涌,针锋相斗。但易卿阳隐藏甚深,皇帝毫无察觉,以为天下大定,又偏疼吴王,不愿燕王做大,遂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倾天子之力诛杀问心阁,我们即便不败,也势必非常惨烈。所以我欲让皇帝罢手,又怕逼他太急太难看,而事与愿违。真是,难住了。”
沈墨瞳偎在叶修怀里,望着地上他画出的三分天下,半晌没有言语。
叶修举首望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搂着沈墨瞳说道,“所有人事,交错纵横,一着不慎,便满盘皆输。我穷尽心力,左右思量,却难图圆满。想来心烦,也睡不着,这般出来坐坐,对着月色空明,心里也清净不少。”
沈墨瞳拉着叶修的衣襟,指着地上所画正中央的皇帝,说道,“相公,这皇帝,让我试试吧。”
叶修一怔,低头望着她。沈墨瞳在他怀间道,“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叶修却是收紧自己的臂弯,整个人俯身下去,将耳朵凑在沈墨瞳的唇边,笑意清浅,语声无赖。
“再唤我一声相公,嗯?再唤一声。”
沈墨瞳清晰地看见,头顶上高远明澈的星空。那个男人的唇压在她的颈侧,呼吸间是药的冷香,和人的温热。
他极私密侬软地笑语,很无赖动人,细细琐琐地寸寸缠磨。
为了那一声相公。
她不曾唤他相公,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源于娇羞,或许因为不惯。
沈墨瞳欲唤,却出不了口,反被叶修压蹭磨缠得,发出一声低浅的娇吟。
叶修也未强求,只笑盈盈地将沈墨瞳的耳垂咬在嘴里。沈墨瞳半推半却,反让两个人的肢体越发紧密地来往碰触。
“别动,”叶修半哑着声音,隐忍着说了句,一张口,将沈墨瞳的唇瓣含咬住,舌齿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