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去捡灯笼,四喜上前从容自若道,“沈姑娘,老奴是来传皇上旨意。”
沈墨瞳静静地看着四喜手中大托盘里端的东西,笔墨纸砚,三尺白绫。
她只静静看着,不怒,不喜,不惊,不惧。不逃脱,不跪地接旨。
四喜轻轻一笑,躬身传旨道,“皇上口谕,燕王深陷囹圄,惟沈家墨瞳能救。望墨瞳姑娘深明大义,成全你自身对燕王一片爱慕之心,成全朕,对燕王一片护子之情。备笔墨纸砚,请墨瞳姑娘给燕王留字,有未了之心愿,一并写下,朕定当一力成全。”
宣旨完毕,沈墨瞳还是静静地看着托盘里的东西,眼底,非常不合时宜地,非常诡异地,闪起些许笑意。
四喜狐疑地看向她。她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璨美,整张面容一时全是她妍笑的光辉。
这女子,是哑有笑疾的。可这般静寂,这般绚烂明媚,却让四喜也是心里没了底。
他后退几步,将托盘在桌上放下,小心翼翼地研好墨,几乎是谄媚地,躬身道,“沈姑娘请留字。”
沈墨瞳走了过去,轻轻拿起白绫,环视了下房屋,似是寻找合适的悬梁之处。四喜忙上前道,“沈姑娘,毕竟是相恋一场,还是给燕王留个字吧。”
沈墨瞳一笑,回头,明眸皓齿,熠熠生辉。
四喜惊怔一下,后退半步,恭
敬地执笔递过去。沈墨瞳不接,只看着手里的白绫,歪着头笑。
她迈步来到小太监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灯笼。
四喜道,“瞧奴才真是糊涂,写字哪能不照亮儿,老奴这就给您点灯。”
在四喜过去点灯的空儿,沈墨瞳打开灯笼,用烛火,将手中的白绫点燃。
这下子受惊非同小可,老太监气急败坏要上去抢,无奈那白绫轻飘薄透,火苗已燃起,室内顿时熊熊明亮。
四喜跺着脚喝骂小太监,“还不快抢过来灭了,那可是御赐之物!”
小太监上前一步,被沈墨瞳回头一瞪,止住。沈墨瞳神色清静地复望着老太监四喜,将手中的白绫对折迎向火苗,火势越猛,眼见白绫烧成半段,四喜切齿恐吓道,“你,竟敢抗旨!”
沈墨瞳将手中的残绫甩落,昂然一笑。要我死,我家人皆死,我有什么不敢抗旨。
两相僵持,四喜突然气得无计可施,不由暴喝道,“来人啊!”
一人影从窗而入,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沈墨瞳的脖子上。沈墨瞳没动,来人也没动。
四喜冷声道,“沈姑娘,别做无谓挣扎了,沈家没了,皇上要你死,不若碾死只蚂蚁!”
沈墨瞳一下子便笑了,这老太监是什么逻辑?要她死,还拿把匕首来威胁,难道匕首便比白绫悬梁更可怕吗?沈墨瞳垂下眼睑,唇角衔笑,仪容平静。
四喜道,“你这是何苦呢,留个字吧,否则,只怕没机会了,白白牺牲,燕王也不能了解你的心迹,不懂得你对他的情意。”
怪不得不让人直接杀了她,原来,是要她的字。
沈墨瞳从善如流,一步步走到桌边。四喜的眼里闪过丝冷笑,在一侧催促道,“沈姑娘,请吧。”
沈墨瞳却只拿起砚台,猛地砸了出去,顿时砰然有声,碎屑四溅!老太监吓得往后一跳,气急败坏道,“你!你好不识抬举!以为砸了砚台就拿你没办法吗,找到你平日笔迹,轻而易举!”
沈墨瞳拿起纸轻轻撕碎,轻轻地笑。找到我笔迹是轻而易举,但是我那烧得半残的家,已是被刑部和问心阁的人控制,即便留有残章断句,皇帝愿意光明正大地提出来,何必还要我写?给燕王留字,人已死,何必多此一举?诱我写字,很好,可我,不写。
四喜后退一步正要骂,却看见沈墨瞳突然一仰面,把自己的脖子向匕首上抹去!这一下四喜惊得七魂没了六窍,厉声尖叫,“拦住她!快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