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1)

大药天香 清歌一片 12123 字 2024-10-11

第 45 章

年初的时候,江东江陵一带发生了一次地震,因当时恰白日时分,百姓觉察后,纷纷逃出屋舍避震。过后经官府检点,死伤人数不重,但房屋损毁却不轻。当时天气严寒,大批灾民很快陷入无屋可居、无饭可食的境地。灾情上报后,朝廷迅速令户部下拨赈灾款项,又从附近各地紧急征调官府粮仓内的存粮发放。按照惯例,逢这样的天灾大祸,朝廷必定要派一大员亲赴灾区,一是监督指挥赈灾事宜,二也是为了安抚民心。江陵正是魏王母家的故地,当地百姓无不以闵氏一门为荣。这钦差,本是魏王最合适。只是内阁里欧阳善等人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意欲另派他人时

,被魏王阻拦,自己领了命亲自赶赴而去。方昨日赶回来,因路途疲乏,暂时小休后,今日上早朝,第一件事,便由他向小皇帝汇报此次南下赈灾的情况。因事情牵扯甚广,千头万绪,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完。魏王之事奏完毕后,又有别的大臣继续上折议论旁事,如此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时分,朝议这才告一段落。

每日早朝,从五更多开始,一般耗一两个时辰,通常到辰时末便会完毕。像今天这样持续到正午的,比较少见。大臣里,除了因年迈被特殊照顾,由小皇帝赐座给傅友德和欧阳善外,两位亲王也与剩下的臣子一样,分立于大殿之中。这样直挺挺站了这么久,群臣里莫说年老体弱的,便是年富力强者,难免也开始腿晃了。见终于可以散朝,无不放松了下来,纷纷瞧向高高宝座上的小皇帝,只等着他起身,恭送离去后,大家便也可散了。只是等了片刻,见小皇帝萧桓只是那样坐着不动,有些奇怪。再等片刻,他还是不动。大臣们面面相觑,大殿里便起了一片低声议论的嗡嗡声。

“陛下,退朝了。”

立在宝座下方的执事太监靠近一步,弯下腰去,低声提醒。

小皇帝仍是一动不动。

执事太监无奈,回头看向下首的两位亲王。

萧琅早注意到了小皇帝的异样。见他此刻身形僵硬,一双眼睛求救般地瞟向自己,眼神里仿佛带了丝恳求的意味,看了眼唐王,见他也正看过去,神情里带了丝疑虑,略一沉吟,转头便对大臣们道:“今日朝议既毕,就此便散了吧。陛下另有事,本王留下恭听。”

群臣闻言,朝座上的小皇帝齐齐恭声告退,鱼贯离去,唐王再次看了眼小皇帝,见他并无反应,转身便也退了下去。很快,宝座之下,便只剩萧琅一人。

“你们也退下。”

萧琅对执事太监们下令。等人都散了,小皇帝仍那样僵坐着不动。他便靠近了几步,低声问道:“陛下,你怎么了?”

他问完,仍未从萧桓那里得到答复,反而见他脸庞渐渐涨红,现出羞愧之色,屁股也稍稍扭了下,双腿紧紧交了起来,随之,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臊味。一怔,再靠近了些,探手过去时,萧桓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恳求道:“三皇叔,我……我憋不住……”

萧琅立刻明白了过来。想是今早朝会时间持续过久,小皇帝中途尿急,这才……

他略微蹙了下眉,“既憋不住,怎的不打断朝会?先去解手,再回来继续,也不妨事。”

萧桓看他一眼,咬了下唇,低声道:“我不敢……怕两位太傅不高兴……再要被我母后知道我惹他们不高兴的话,她也会怪我没用……”

傅友德是萧桓的外祖,平日在小皇帝面前,不但时时以长辈自居,教导也十分严苛。欧阳善是萧桓的老师,虽不像傅友德那样在小皇帝面前指手画脚,但向来也是不苟言笑。萧桓自小与文宗感情好,性格也随了他,偏于内向软弱,对傅友德欧阳善很是敬畏,与自己的生母傅太后也不是很亲近。

自己的这个侄儿,自从被推上了皇帝的宝座,日日早起,先赶五更的朝会,再接受皇家礼乐射御书数的功课训导。太傅严厉,作为生母的太后对他也十分严恪。虽然,自己小时候也接受与他差不多的密集教育,但看得出来,萧桓与自己不同,来自于外界的过多压力,已经让这个不过才j□j岁大的孩子显得十分吃力了。

“走吧,三叔带你先去把衣裳换了。我会叫人不许透漏半个字出去。陛下放心。”

萧桓羞愧地嗯了一声,低着头,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夹着腿慢慢出去。萧琅瞟了眼还留着尿渍的龙椅椅面,唤了个宫人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宫人见他神情严厉,急忙道:“殿下放心,奴婢绝不敢乱说出去。”

萧琅微微点头,随萧桓离去。到了紫光阁后,命萧桓身边的亲近宫人悄悄去寝宫取了套衣裳来,到屏风后伺候他换了。片刻后,见他从屏风后出来,神情瞧着终于轻松了些。

“三皇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过了午,萧琅送他去文太殿上学的途中,萧桓忽然这样问了一句,没等萧琅回答,自顾又道,“上朝时,你们说的事,大多我都听不大懂,看见两位太傅吵架,我就很害怕,不知道该听谁的。我的功课也不好。二弟比我还小几个月,他却比我聪明许多。我一直很努力,太后却对我很不满意……”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盯着前头的御道路面,神色忧郁。

萧琅停下了脚步,望着他道:“怎么会?你是一个好孩子,也很聪明。只要你一直这么努力下去,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像先帝那样的好皇帝的。三叔会一直站在你的一边。”

萧桓仰头看向自己的叔父。见他正低头凝视着自己,对着自己在微笑。他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鼓励和肯定。咬了下唇,终于用力点头。

~~

萧琅目送小皇帝在宫人的陪伴下进入文太殿后,回到紫光阁。一个午休过后,再片刻,几个辅政阁老就会如常那样过来一道商议处置今早朝会里没解决掉

的政务。

他到了时,里头还没旁人。刚坐下没片刻,李邈来求见。

自从上次麒麟殿刺杀事件后,宫中守备愈发森严。李邈作为羽林卫的统领,总揽相关一切事务,也包括前次刺杀事件的后续调查。自己刚回来,他便求见,想来是和前次事情有关的消息。

李邈入内,见过礼后,上前低声道:“殿下,经我仔细盘查,得到确切消息,当日事发之前,有人恰被另外的人看到从那道阴沟侧出来,匆匆离去。当时并未多想。过后事发,再仔细回想,觉得那人当时应该已经发现了那具被剥去面皮的宫伶尸身。只是不知何故未曾上报,这才有了之后的刺杀一事。”

萧琅蓦地抬眼,“是谁?”

李邈踌躇了下,终于道:“是景阳的手下。”

景阳是李邈的下级属官,羽林亲卫队的队长,也是唐王一脉的人,这谁都知道。

萧琅略微蹙眉,神情凝重。

“殿下,这事……会不会与唐……”

李邈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有数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已经魏王打断。见他抬眼望向自己,淡淡道,“此事停止调查,也不要再对第二个人提及。明白吗?”

他声音不大,但话声里包含的那丝不容人质疑的命令语气,李邈还是立刻便感觉到了。微微一凛,立刻恭敬地应道:“是,卑职明白。”

萧琅露出一丝浅浅笑意,微微颔首。李邈知道自己可以告退了,正待离去,见他忽然像是想了起来,开口又叫住自己,问道:“我外甥长缨,这些时日如何?”

李长缨入了翊卫队,李邈自然也知道。翊卫队不似亲勋卫队那样身负重责,平日大多于校场操练。这李长缨体壮力大,在众人里,门第地位也最高,过去后颇拉风,收拢了一帮归服的手下,颇有做老大的快感,暂时倒也没生出什么事,便据实告知。

萧琅点头道:“他若有,及时叫我知道。”

李邈应了声是,告退而去。

~~

绣春冥思了一夜,最后终于列出了所需的药味。递到前堂后,其余都有,唯独其中的一味洋金花,也就是曼陀罗,因此时还未从原产地天竺被引入中原广泛种植,且因了植株果实含生物碱毒性,寻常医生行医开方,一般不大用得到,所以金药堂本堂药库里并没有库存。陈振着人四处打听。两日后,从一个熟识的跑南方线的的药材贩子那里得知,他可以弄到纯正的曼陀罗,只是手头没现货,须得至少半个月才到货。绣春虽嫌慢了些,但目前也没别的货源,只得应了下来,叮嘱他尽快。那人拍着胸脯笑道:“大小姐放心。半个月是最长时限。我尽量提早交货就是。”

绣春道了谢,叫人刚送走药材贩子,却又得知,蒋太医登门了。不知道所为何事,忙与祖父一道去迎。坐定还没说两句话,见蒋太医愁眉不展的样子,忽然便想到了这两天因了忙碌被自己差不多忘掉了的魏王,心里略微一跳,便问道:“莫非是和魏王殿下有关?”

蒋太医看她一眼,面露惭色,终于道:“实不相瞒,确实是为了殿下之事而来的。前些时日,经老夫精心医治,殿下腿疾已经大好,又正逢春暖,更是有利生肌。两日前,殿下外出狩猎一趟,回来时手脚皮擦破了些,说是不小心跌了一跤。我给瞧了,觉得本当无大碍。不想当晚,殿下便说旧疾处隐隐作痛。我不敢怠慢,用心治疗,使了浑身解数,这两日非但没见效,殿下反倒更是疼得厉害。听方姑姑讲,他白日忍着去上朝,夜间以致痛不能寐。殿下宽仁,并未责怪老夫,反而时时宽慰,老夫心里却委实不安。想来想起,只能厚着老脸来与你商议下。殿下腿疾,你先前也是医治过的,不定另有心得。可否代老夫去一趟?”

绣春有些意外。第一个反应便是那天萧琅抱着自己扑地时,落地角度不对,双人叠加起来的体重冲撞到了他的膝盖,导致受伤发炎。他当时又没对蒋太医和方姑姑等人说实话,贻误了治疗时机,这才导致病痛加剧?

绣春越想,越觉得可能。心里顿时十分过意不去。一抬头,见蒋太医正一脸无奈地望着自己,立刻道:“没问题。我去看看。”

第 46 章

送走蒋太医后,绣春准备了下,带了些可能用得到的药,等到傍晚,差不多到了与蒋太医约定的时间,告了声陈振后,便出发去往魏王府去。

她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正好在王府门口遇到同时到的蒋太医。两人一道被引进去,仍到禊赏堂坐定后,蒋太医道:“请你来之事,我今日已经差人告知了殿下。陈小姐安心等着。殿下事若毕,想来很快就会回府。”

绣春点了下头,端了侍女递上的茶,唇刚碰到茶盏边缘,就听见外头有了响动,疑似魏王回来了,忙放下茶盏随了人出去迎,果然,远远看见他过来了。原本瞧着还走得挺快,等两人视线一对,见他身形微微一顿,脚步便似有些缓了下来。一时也没多想,只放低视线到他□,留意他的步伐。

方姑姑陪了魏王一般过来,一边说绣春过

来的事。又关切地询问他今天白天腿脚疼痛的情况,听他应得含含糊糊,心里便愈发悬了起来,因她知道他,从前哪怕发作得再厉害,一向也是不肯在人前喊痛的。等行到这里,发觉他竟连走路也慢了下来,愈发认定他是疼得厉害所致,强忍住不说而已。入了屋,对着绣春第一句话,便急急忙忙地道:“陈姑娘,殿下自两日前不慎跌了一跤后,那旧疾处便发作得厉害。我劝他白日里在家养歇为好,他不听。结果倒好,愈发发作得连入夜也难以安寝了!我心中着急!你快些给他瞧瞧吧!”

这场病痛的起源,明明是和自己有关,他回来在旁人面前却丝毫没提……

方姑姑这样说话的时候,绣春便再次看向萧琅。见他只立在那里,那样瞅着自己,眼中带了温温的笑,神色里并不见半点怨艾。

前头这么来来回回地与他打过多次交道,她多少也瞧了出来,这个魏王殿下颇是自赏,又好面子,不愿意在人前显露因了自己肉体而带来的痛楚。方姑姑自然不会红口白牙地咒他,她都这么说了,他这会儿越显得没事儿一般,那一双膝盖指不定越疼得厉害。心中的那丝愧疚感愈发浓了,急忙道:“请殿下躺下来吧!我检查下。”

~~

魏王殿下之所以装痛,为的就是能将她哄来,好有再次亲近表白的机会。这两夜他也确实睡不好。自然,不是因了腿疼,而是相思磨人。见蒋太医一直没什么动静,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委婉出言提点他一下的时候,今天白天在宫中便收到他打发小医徒递来的话,顿时感激不已,对他的好感度急剧上升。勉强压下雀跃的心情,终于熬到傍晚时分,那会儿紫光阁里还有事没完,七八个朝廷大员都在,z老头子又噼里啪啦地吵个没完,唐王仍作壁上观。就在众人纷纷向他投以求救目光,指望他再次出言调和时,他一语不发,起身拔腿便走,在身后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中扬长而去。可见心情是有多急迫了。

只是……现在真的把她哄了过来,听她一开口就要替自己检查,他忽然又有点担心起来,生怕被她查出自己是装病,到时候就恐怕有点难看了。且自己在外一天刚刚归来,身上难免沾了些尘汗味,这样便脱靴上榻,未免太唐突佳人了……

萧琅道:“我还是先去更衣吧。”转身去了。

方姑姑知道他爱干净。往常外面一回来,只要无事,第一件事就是更衣。只这时候了,他还不忘这茬儿。暗叹口气,急忙叫兰芝等人跟去伺候。

魏王更衣的空当,绣春便与蒋太医讨论他的病情。过了一会儿,见他回来了,换了身家常的衣衫,也没留意他的表情如何,只起了身,站到那张贵妃榻侧等着。见他被方姑姑扶着坐了上去。方姑姑弯腰下去,要亲自替他挽裤腿,他慌忙拦住,道;“还是我自己来。”

方姑姑停了手。

萧琅飞快瞥了眼绣春,见她神情严肃,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两条腿,那种宛如小孩撒谎怕被大人戳破的胆怯感一下又冒了上来。只如今也骑虎难下了,慢吞吞地卷起了一边的裤腿,卷至大腿处,露出了一边膝盖。

他再次飞快看她一眼,见她目光落在上头,眉微微一蹙,也不知她心里作何想,自己心先便咯噔一跳。硬着头皮,又卷起了另边的裤腿。

绣春神色凝重,俯身下去,端详他的双膝片刻后,伸手过来,试探着轻轻揉捏半月板及韧带等几个关健点,抬眼看向他,问道:“疼吗?”

一点儿也不疼。

被她细柔的手这样捏两下,他只觉得仿佛有毛毛虫在上头爬,又酥又痒,舒服得很。

“有些疼。”

他没敢看她眼睛,只盯着她那双在自己腿上活动的手,机械地道。

绣春拿开手,依次左右轻轻抬起他的腿,引导作屈伸旋转动作,仔细听声音。虽然没听到什么关节异常响声,只没转两下,见他面上便逸出了仿似强行克制着的痛楚之色,一时也不敢下手了,轻轻放下他的腿,沉吟了片刻。

从外相和自己方才触摸的手感看,他的膝处似乎是没什么大碍。只是……

她仔细回想那天鹿群奔来,他从身后猛地扑了过来抱住自己倒在地上时的细节。倘若当时运气不好,他是以膝处首先触地受力的话,别说他这两条腿,便是正常人,也极有可能受伤。只是瞧他这疼痛反应,倒更像是膝关节的隐性伤。手是摸不出来的。但隐性皮质下、骨皮质或软骨受损都有可能。也未必一两天内就会显露症状。有临床病例,患者膝处隐性骨折,只觉走路隐痛,但外头并无明显肿胀,直到个把月后忍不住痛去医院检查,这才发现了病情。

他会不会也属于这种情况?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绣春眉头蹙得更紧,终于再次看向他,问道:“殿下,你的疼痛是怎样的?持续,时有时无?走路膝处是否像有针刺?或是像有筋牵扯住一般?”

萧琅正愁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接下来的询问。听她一开口,便给自己提供了这么多的提示语,便顺了她的话,含含糊糊道:“是。差不多就和你说的一样……

有时疼得厉害……有时也不疼……”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察看她的反应。

绣春怎会想到对面这个向来一派神仙风度的魏王殿下竟在拿自己开涮?信以为真了,基本也觉得大概就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暗暗叹了口气,心中的愧疚感更甚。便望着他道:“殿下放心,也莫急。咱们慢慢来,会好的。”

萧琅心里正惴惴不安,忽然听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抬头看去,见她正凝视着自己,神情温和,那双灵动仿佛会说话般的眼睛里甚至似乎还透出了些关切之意,虽然还不大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估计,应是蒙混过去了。顿时浑身轻松。点头道:“我不急。你慢慢治好了。”

方姑姑却忍不住了,忙问道:“陈姑娘,到底该怎么治?”

倘若是隐性皮质下骨伤,经适当制动,禁止他走路,休息半月,基本便可恢复。而对于后两种,除了需要石膏托外固定至少一个半月后,还要进行持续的功能锻炼。总之,急不来就是。

绣春用方姑姑能理解的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方姑姑一听,焦急道:“这么严重?这可怎么好!”

绣春忙安慰道:“姑姑莫慌。还未确定就是我所想的样子。但接下来几日,不能让殿下自己走路是一定的……”她瞟了他一眼,知道他不可能乖乖留在这王府里,便又补了一句,“倘若非要出去,则出入坐辇,总之不能再走路,免得二次伤害。”

方姑姑点头,表示记住了。

情况会这样发展,真是萧琅先前想也没想到过的。虽然对引发方姑姑的担心有些歉疚,但听陈大小姐话里的意思,接下来至少半个月内,她必定是要天天来这里向自己的两条病腿报到,那一丝儿歉疚感顿时便飞到了九霄云外去。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喜色,仍是那样绷着。

“蒋太医,今晚先给殿下上些化瘀活血的药吧,明日再定?”

绣春回头,征询他的意见。

蒋太医对筋穴按压保健方面是很精通,对骨伤却只泛泛而已。此刻知道魏王之痛可能是因了骨伤引起,自然不敢再下手,生怕一个不妥弄得更严重,自己罪过便大了,见绣春询问,忙道:“由你处置便好。”

绣春不再推脱,取出自己预先带来对症药膏,净手后,仔细替萧琅上药。以掌心轻轻揉擦。

她上药的功夫,方姑姑有事先出去了。萧琅见身边还剩下蒋太医和兰芝,便对兰芝道:“把太医带去用些茶点,再派车送回去吧。不必空坐在此处。”

蒋太医忙推脱,终是抵不住魏王殿下的吩咐,随了兰芝去了。禊赏堂里,除了门外候着传唤的侍女外,里头便只剩了绣春和他。

绣春正也有话想单独和他说,见时机正好,等上完了药,问了一声,听他说还有些疼,便未收手,仍像从前那样做过的那样,替他揉按膝处附近的筋穴。片刻过后,开口道:“殿下,不想因了我,竟让你遭这样的罪,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魏王殿下这会儿,承受着他私人女医生那双柔软小手在自己腿上的用心抚摩。一边陷入了带了浓重罪恶感的自我鄙视里,觉得自己这般无耻所为,实在与登徒子没什么两样,一边却是来自身体感官的最诚实反应,那就是享受,非常享受。全身的汗毛随了她手的抚揉,仿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简直恨不得她永远不要停才好。正口干舌燥、魂不守舍的时候,忽然听她开口这样说了一句,终于回过了神,茫然呃了一声。

绣春方才替他推揉时,便留意着他的反应。倘若发觉有所不适,那就及时停止。见他那样躺着,没再像平日似的翻书,随了自己双手的动作,时时露出疑似遭受折磨的神色,渐渐便对自己的手法起了疑心,怕是牵扯到他的伤处了。此时见他有了反应,忙停了下来,改口问道:“殿下,方才我的手法是不是引你不适了?倘若没有熨帖之感,甚至疼痛的话,需得及时叫我知道。”

萧琅见她一双明净的美眸那样直直地望过来,目光坦诚而关切,虽然还十分不舍她就此停下,却也实在没那厚脸皮再哄她继续下去了,愈发觉得喉咙干燥,避开她的注视,道:“挺好的……很熨帖……”

绣春觉得这个魏王今晚有些怪异。和从前不大一样。再一想,莫非是自己方才说的关于他病症的话有些严重,引发他担忧所致?便露出了安抚的笑,声音也愈发温柔了,说道:“殿下真的不必过于担心。说不定是我误断。即便不是,咱们好好地治,你照我的叮嘱做,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琅凝视着她的脸,慢慢地点头。

绣春抬了下眉,笑道:“那今晚先就这样吧。情况还未明,过多按揉恐怕未必就是好。看明日再定。我先回去了……”她想了下,又道,“倘若夜里又发作,疼痛难忍的话,殿下随时可以派人去叫我。我随叫随到。”说完起身,俯身到近旁的水盂中洗手。

萧琅从榻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抬脚下地,站起身要送她,被她转头看到了,急忙出声阻止:“殿下,你又忘了我的话!没事尽量不要下地走动!”

萧琅一惊,忙坐了回去。见她说完话,转身背

对着自己收拾起了东西,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装作无意般地问了一句:“对了,听说前些时候,不少人上门求亲,贵府便有话放出来,说要替你招赘女婿入门?可有了合适的人?”

话刚说完,见她飞快回过头,盯了自己一眼,心一跳,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前日偶听蒋太医提及,与你也算相熟,故随口问一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