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忍不住蹲在地方哭泣。
哭得满眼通红。
然后她又躺在床上发空,一会抱抱枕头,一会翻翻身体,心情完全无法平静,甚至是焦虑和压抑的,她无声地哭了哭,坐起来,忽然有些想不开,望着书架上的美工刀许久,目光一暗,美工刀就到了她手上,她慢慢划出了刀片,往自己手腕上搁了一道伤痕。
刺骨的痛瞬间传进心里。
秦然疼得咬紧牙关。
而后。
心中就传来一阵恐惧。
她强迫别自己害怕,又用美术刀割了两下,然后躺在床上,静待死亡的到来。
她痛苦得已经不想活下去了。
安静的屋子。
秦然的神智渐渐有些抽离。
她望着床顶,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溺水的事情,那时候,她觉得浑身都冰冷得不行,溺在水里,呼吸里全是冷水,只要一张开嘴巴,冰冷的河水就会灌进来,冲击得她无助哭泣。
然后。
她又想起了韩遇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马上要去留学了,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她就不能等待他了呢?这辈子,她是不是就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还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应曦,苏倾,郁舒娆,江娅媛的笑脸都涌进她的脑海里,搅得她的脑袋快要炸裂!
她紧紧皱着眉头。
最终翻身坐起。
为什么呢?
为什么人的意志力是这样的坚强?就算很想去死,也会发现你心中的执念不允许你做傻事的,她颓然地走到家里的药箱前面,拿出棉花把手腕上的血珠吸掉,而后用红药水擦了擦,裹上一层白纱布,止住了血。
后来她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绝对死不去的,没有割准脉搏,血留了一些后伤口自然会凝固,不过幸好,她当时只是出于压抑和冲动,并不是真的生无可恋,要是真是割到了脉搏,那该多惋惜呢?
秦然包扎完伤口,就躺在床上发呆。
这时候。
她还不忘给导师打电话请假,看来,她真的很珍爱生命,也很有责任感。
躺了几个小时。
她拿衣服去洗澡,又在厕所里哭了一次。
然而爸妈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却平静地像是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秦爸秦妈都没看出来她发生过什么事情,只看到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便开口问她:
“秦然,你的手怎么了?”
“噢……”秦然违心地应了一声,“摔伤了。”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心里有无数个想法纠结在一起,无限的郁结,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秦妈点了点头,就去厨房做饭了。
因为不敢说,她一连沉默了三天,每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在等待一个适合的机会。
第四天。
秦爸在公司摔伤了,秦妈给秦然打电话,让她过去公司一起接爸爸去医院。
秦然吓得挂了电话就跑。
她一路打车到爸爸的公司,一进去,就看见秦爸脸色苍白地躺着沙发上,似乎摔得不轻,脸神情都有些不镇定了。秦妈见了她,就立刻让她联系一辆计程车,送秦爸去附属医院给陈大姨看看。
听见陈大姨三个字。
秦然脸上的血色瞬间全褪去了,痛苦地闭了闭眼,把秦妈拉到办公室外面,隔断了秦爸的视线,才压低声音说:“妈,你别在让大姨给我们家的人看病了。”
秦母一脸茫然,“怎么了?大姨不好吗?”
秦然脸孔苍白压抑,决定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她看着秦母的脸,一字一顿道:“我的病,我前几天去市第一医院看了看,人家专家说,我的病根本不用动手术,也不用吃那么多药物,妈,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秦母眉头一跳,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都让大姨给骗了,我的病只是常见病,根本不用动手术。”
秦母心中一惊,声音变得又沉又低,仿佛不敢置信,怔怔地问她,“秦然,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那人的诊断可靠吗?”
“是真的。”她眼眶红红地看着秦母,声音开始变得哽咽颤抖,“市第一医院的专家教授说的,她亲自帮我诊断的,说这只是常见病,他们一般不建议手术的。”
秦母的脑袋‘轰’地一声,摔坐在地上。
“妈!”秦然失声大叫。
秦母仿佛失去了知觉,怔怔地看着公司的大理石地面,然后一声两声……
低低地哭了起来。
秦然也捂住自己的脸,下巴不断颤抖,一提起这个事情,她的情绪就快崩溃了,原来过了这么多天,她还是无法平静的面对,她压抑地快要死掉……
最后,秦母和秦然把秦爸送进了市第一医院。
两人都绝口不提陈大姨的事情,帮秦爸办好了入院手续,坐在等候椅上,等护士秦爸开始输液,就让他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一等秦爸睡着。
秦妈就跟秦然离开了医院,秦妈到地下库把车开了上来,带着秦然,一路杀到了附属医院找陈大姨算账。
女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秦妈如果坐以待毙,她就不配为人母!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秦妈一进陈大姨的问诊室,就将秦然的病历单摔在陈大姨的脸上,顾玄宁的堂姐也在问诊室里,她跟陈大姨是一个办公室的医生。
秦然站在母亲身后,脸色冰冷木然。
陈大姨的脸被摔了病历单,划出一道血痕,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自己的脸,声音严厉,“陈音,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秦母把秦然拉到陈大姨跟前,声音颤抖,“你是不是人啊?秦然她是你的亲侄女啊,她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就十几岁的孩子,你怎么能那么狠毒地对她?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她的一生了……”
陈大姨的脸色一变,又
镇定下来,眼神看向秦然,“你在说什么呢?秦然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毁了她的一生。”
“你自己看!”秦母凶狠地把陈大姨的头推在病历单上面,浑浊的眼中含着泪,“你看看第一医院的专家是怎么说的?她诊断秦然的病为常见病,根本就不需要手术,为什么你这么狠毒,你为什么要害她?”
陈大姨伸手掀开秦然的病历单,上面确实有专家写的诊断结果,她脸色一凝,继而又笑了,事不关己般看向秦母,“陈音,当时你让我诊断的时候,我也跟你说了这是常见病,可以不动手术,但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动手术去除肿物,我是个医生,你们选择了动手术,我当然谨遵病人的意愿了。”
秦母眼睛一刺,大声怒吼:“你是医生,我们普通人没学医怎么知道这是普通的常见病?你跟我们是亲戚,就凭这点,你也应该告诉我们真实情况,我们就是因为信赖你才一切都听你的,那年秦然才16岁啊,你怎么下得去黑手赚这个钱的?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陈大姨再一次笑了,“亲戚?呵呵……那年我女儿成绩跟你儿子差不多一样优秀,她想上市一中的重点高中,你明明就可以帮忙的,手中有名额,却还是把名额给了你这个读书一点用都没有的女儿,那时候,你考虑过我们是亲戚这层关系了吗?如果有,你不应该把名额给你这个成绩烂到不能看的女儿,而是应该帮帮我的女儿,她是那么有出息的女孩,却因为我们没钱,名额硬生生给刷掉了,只能上普通的高中!从以前,你就看不起我,因为我嫁的比你差,你们家做生意啊,飞黄腾达啊,但是什么时候想过帮帮我们了?看着我们在底层挣扎,心中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呢?”
“你女儿是人我女儿就不是人吗?”秦母怒不可遏,“市一中是我们家开的吗?我们有能力可以要多少名额就要多少名额的吗?秦然的名额你知道花了多少钱买的?十八万啊,难道我不培养我女儿拿十几万给你女儿买名额吗?能帮的我们会帮,可是这种事情我们也力不所及,帮不了,但是你是故意的,你一直记得这件事情,就为了等有一天报仇是吗?”
“我什么时候报仇了?”陈大姨脸色冰冷,“我不过是告诉你,从那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亲戚了,所以你们来我这看病,我就是把该说的都说了,至于你们怎么选择治疗,那就是你们的问题的,说到底,害秦然的还是你们夫妇,要是你们选药物治疗,她今天不就好好的么?”
“我要杀了你!”
秦母扑上去,一把就攥住了陈大姨的头发,狠命地拉着她的头去撞桌子,陈大姨措不及防,头撞到桌子上,顿时一阵晕眩。
走廊上的医患和医护人员都以为是医闹,心想陈大姨大概是诊断错误害了哪个家属,正在被人家算账呢,没人敢上前去帮忙,只不过偷偷联系了院长,让院长赶过来过来解决。
办公室内揪打成一团。
各种文件乱飞。
秦然心中也有气,猛地冲上去,帮母亲一起厮打陈大姨。
顾玄宁的堂姐没有上去帮忙,她偷偷溜出问诊室,给顾玄宁打电话。
院长和保安很快赶来,陈大姨满脸淤青,躲在院长身后,气得七窍生烟,“院长,报警,我要报警!”
院长沉遂着一张脸。
等了解情况后,明白确实是秦家的错误,就报警了,这次的事情全是秦家的责任,陈大姨没诊断错误,也实话实说了,但秦家自己选了手术最后还来闹事,这情况就得他们自己负全责了。
警察很快到来。
秦母跟秦然被警署请去喝茶。
他们被拘留了。
警察没问他们什么事情,就直接先拘留了,应该是院长打了招呼,他们好歹是正规医院的,要是镇压不了这个家属,以后那些人随随便便就能来医院闹事他们还怎么立威?
坐在暗室里,秦母又开始哭了,秦爸还在医院里呢,没人去照顾他,他们家进来的运气这么那么背啊,怎么什么糟心事都挨到他们身上了?
“妈,你别哭了……”秦然低声安慰母亲,心中乱成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遇上一个极品亲戚,能怪得谁呢?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呗,人家过得不幸,就觉得是你们看不起她,并且处处嘲笑她,所以人家就想啊,一定要等待一个机会看你们家倒霉。
现在她如愿了。
秦然苦笑着摇头,果然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暗室的门被打开了,有把浑厚的声音在外面喊:“出来吧,有人来保释你们了。”
秦然和秦母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个保释她们的人是谁。
两人从暗室走出来。
眼前的灯光有些强烈。
秦然眯了眯眼。
就见一身黑衣的顾玄宁站在她跟前,他旁边还有个律师,是一同来保释她们的。
这一刻。
秦然觉得她这辈子欠顾玄宁的还不清了。
真的还不清了。
等顾玄宁的车开到市第一医院,秦然让母亲先去看爸爸,自己留下来给顾玄宁说两句话。
秦母点了点头,离开了,她的脚步很急切,想必是很担心爸爸了。
夜风徐徐。
秦然站在夜色里,眼眸宛如沉默的寒风,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便长久的缄默着,然后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他好歹保释了他们,便低声问:“你……请律师和保释我们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顾玄宁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眸,有独一无二的勾人风韵。
静寂的沉默。
秦然又问:“多少钱?”
顾玄宁抿了抿唇,声音低沉有力,“这些以后再说吧,你爸入院了,你先去看看他吧。”
秦然的唇角无声一沉。
有点想哭。
可是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越难过,越要坚强。
顾玄宁低头看着她,“这些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可以放心。”
秦然点了点头,“这次谢谢你了,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跟妈妈给警察局拘留了?”
“堂姐打电话告诉我,你们去医院找陈大姨算账了。”
“嗯。”秦然淡淡应了一声,那个坚强的她似乎又回来了,只是眼神深处仍然藏着脆弱,“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心是这么的叵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顾玄宁说这些话,或许是因为,只有顾玄宁知道她的秘密吧,又时候藏得太痛苦了,就想跟别人说说。
“好好的。”
“嗯。”
他的视线凝固在她脸上,忽然,忍不住流露出怜惜的表情,“关于那个病,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秦然一怔,极轻应了一声,“嗯。”
“快回去吧,马上就是老大的生日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过身,温淡的嗓音飘进风里。
“真心谢谢你……”
顾玄宁一句话都没有说,站在路灯下,任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第七天。
韩遇的生日终于来了。
本来以秦然的心情,是不打算去参加的,但是十五最近很忙,秦然不想让他分忧她们家的事情,他马上要出国了,她要让他开开心心,无牵无挂的离开。于是,她偷偷买好了礼物,打算以好好的心情去为他庆生。
其他的,等他走了再说吧。
韩遇生日那天是星期六。
秦爸还在住院。
秦妈看店。
而秦然在医院里照顾爸爸,她已经向学校请了假,介于她是去照顾生病的家人,学校很快就批了。
秦然在一楼的食堂给爸爸买了一碗粥。
爸爸住在十二楼。
秦然买好粥,就回到十二楼,她打算安顿好爸爸,就回家里换衣服,晚上去参加十五的生日会。
秦然推开病房门。
秦爸躺在地面上,手扶着腰,哀声呼痛。
爸爸摔倒了!
秦然脸色一变,就冲了过来,把粥放在桌上,然后扶起了爸爸,“爸,你怎么下床来了?”
秦爸爸脸色苍白,“我就是想去上个厕所,没人在……”
“你应该打电话给我嘛。”
“不用担心,爸爸还能走的,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又不是断手断脚。”秦爸安慰她。
“哎,爸爸你别说了,我先叫医生进来给你看看吧。”秦然神情暗淡,伸手按亮了服务灯,让医护人员进来给爸爸看看,好不容易要好了,又摔伤了一次,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
医护人员很快到来。
男医生给秦爸爸看了看,建议他去扫ct片。
于是秦然就推着秦爸去了ct一趟。
片子一出来。
有点腰间盘突出。
这病不发作的时候没事,一发作就疼得没法站起来,秦爸原本没事,被一摔腰就出事了,他上班的时候常年坐在办公桌前,长时间维持一个坐姿和缺乏运动的人容易患上这个疾病,目前不用怎么治疗,就是烤电一下,回去静养。
拷完电,秦爸舒服了很多,便送回病房休息。
午后的病房里。
秦然长时间地坐在看护椅上,没有动一下,她用手指撑着额头,情绪实在上不来。
这段时间,他们家接二连三出事,其实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病,打了陈大姨一顿,她心里的气就消了许多了,而且这也不算坏消息,至少她现在知道自己的病不是什么大病了。
只是她看不得自己的家人痛苦,爸爸先是摔折了腿,后来又摔出了腰间盘突出,腰间盘突出不是什么大病,但就是不能干粗活,爸爸以后只能做些轻便的事情了,这样一来,妈妈身上的负担就变重了。
她真希望大哥和二哥快点回来。
只剩下一年了,他们马上都
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情况应该会改善了吧。
时间慢慢溜过。
很快就到了晚上五点,秦爸醒了,秦然又给他买了粥,喂他喝下,秦爸吃完还想睡,便再次睡了。
秦然看天色晚了,爸爸这边也没事了,于是打算回家去洗澡。
她下了楼,坐上公交车,经过三十分钟的车程,到了家里,虽然她的心情不好,但是她不想影响几个朋友和十五的心情,于是对着镜子深吸几口气,找了件宽松的毛衣,进洗手间去洗澡了。
她吹干头发,又往唇色抹了一层浅红,抿了抿,苍白的唇色瞬间光泽晶莹。
背上包包,她出了门。
也许人生总有很多你无法预测的事情,总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悄悄降临你的身边。
秦然七点半就赶到了ktv。
其他人陆续到来,就是不见韩遇出现。
因为彼此忙碌,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秦然等了等,韩遇始终没有来,她便走出包间,掏出手机,给韩遇打电话。
歌声时续时断的走廊上。
秦然垂着睫毛,打通了韩遇的手机,那边一派欢声笑语,秦然低声问他:“十五,你还没过来呢?”
韩遇的声音又好听又迷人,从低端轻轻传来,“我很想去啊,但是我爸妈现在不让,跟亲戚们正在吃饭呢,你们先玩,我过会就去。”
韩家人的生日通常都是跟亲戚一起吃饭度过的。
他们想要单独出来,也要先吃完亲戚宴才能散场,属于很重视亲戚关系的家族。
秦然的唇角抿了抿,没说什么,“那好吧,你先吃。”
“嗯。”韩遇的声音徐徐笑着,“这么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嗯。”
“怎么反应怎么冷淡?”
“没有,等你过来再说吧,你先吃。”
韩遇默了默,点头,“好。”
秦然回到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