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喜宴

相媚好 八月薇妮 6314 字 2024-10-11

“没什么,就是想到些之前的事,如今看到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些感慨罢了。”

明媚听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句,便又笑了笑。

云三郎看她端坐无言,手抓着裙子,露出的手指像是嫩笋似的: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三郎叹了声,摇头欲走,忽地听到身后明媚说道:“多谢三公子。”

云三郎停了步子:“谢我?谢我什么?”

明媚轻声说道:“多谢三公子一路相助……不然,就算能够顺利上京,如今我也不过是城郊河外一具枯骨了。”

云三郎闻言,知道她说的是太子那事儿。

三郎眉头一皱,眼皮垂落,沉思片刻,看左右无人来,便道:“这个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尽我本分相助二爷罢了,说起来,我倒是也钦佩卫小姐的。”

明媚怔然:“钦佩?”若不是隐忍,几乎要掀下盖头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云三郎听出她的声音有异,忙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卫小姐委实是个三贞九烈的性子,竟能那样烈性,跳到冰河里去……罢了,大喜的日子怎么说起这些来了。”

明媚心中一痛,道:“三郎是在嘲笑我被……那人玷污了还有脸苟且偷生吗?”

云三郎闻言皱眉,疑惑道:“玷污?你难道是指太子,可是……”说到这里,忽然之间想到什么,面色陡然大变。

明媚静静听着,听到三郎的声音带着不解,心中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竟是一副不知情的口吻……先前三郎说钦佩她三贞九烈,在明媚耳中听来只如同讽刺一般,她被太子玷污清白,除了死还能如何?可是三郎的口吻却并不像是嘲讽,而像是……

一直到三郎的话戛然而止,明媚的心忽然跳的厉害,就像是眼前蒙着一层极薄的网,若隐若现,然而戳破了,就会看到里头极至丑陋狰狞的真相。

几乎来不及多想,明媚抬手,一把扯下那红盖头,看向三郎,却正好对上三郎骇然的目光。

明媚问道:“三公子,当时……当时你赶到的时候,太子他是否已经将我……”

云三郎望着她一身盛装,脸色却如雪似的,双眸寒星般盯着自己。

云三郎脸色更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牢牢地闭嘴,抬手在额头上一罩,喃喃道:“我……我有些喝醉了……”

明媚上前一步:“三公子!”

云三郎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四喜跟玉葫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云三郎仓皇离去,四喜吃了一惊:“那不是云家三公子吗?他怎么来了这里?”

玉葫忙冲进房中,却见明媚呆呆站在屋子中央,红盖头落在地上。

四喜急忙去捡起红盖头:“二奶奶,这个得等二爷给您掀开的。”便要去给她盖上。

明媚抬手一挡,道:“玉葫,去给我把二爷叫来。”

玉葫吃了一惊,不知为何心头有种不妙预感:“姑娘……怎么了?”

明媚陡然大吼了一声:“去叫他!立刻!”

玉葫倒退一步,四喜也吓了一跳,却见明媚双眸中尽是泪,闪闪烁烁地看不清眸色。

玉葫只好道:“我这就去。”转身跑了出去。

明媚道:“这儿不用人伺候,你也退下吧。”

四喜本要说话,可是见这状况,摆明是会被呵斥的,当下乖乖地答应了声,退出门去。

明媚又道:“叫那些喜娘之类的都也不用过来。”

四喜应承了,不明所以,便退了出去。

前厅处,景正卿正迎了端王,心怀鬼胎地伺候着王爷,端王面色却一如平常,微微含笑,同景睿等寒暄,又以茶代酒喝了杯。

景正卿见他没有恶意,才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今儿这日子就像是他打出娘胎以来就开始盼着的,总算是盼到了,可是万万不容得被破坏的。

谁知这边说的好好地,就见到玉葫在门口处,拉了个小厮,叫他赶紧进来传话。

这情形景正卿是看到了,端王却也看到了。

景正卿生怕明媚有事,告了罪,急忙往外,却正看到云三郎打旁边的走廊过来,一见他,便将他捉住:“我有事问你。”

景正卿道:“等会儿……”

云三郎一把没拉住他,景正卿已经去了玉葫身边:“怎么了?”

玉葫道:“二爷快去看看,姑娘着急叫你过去,也不知是什么事。”

景正卿怔了怔,回头看了看满堂宾客,见端王正端着一杯茶,似乎没留意这边,景正卿便说:“我即刻就去。”

景正卿也不入内,只跟着玉葫匆匆地离开,云三郎上前一步:“二爷!”

景正卿回头仓促说道:“我回来再跟你说。”

137 高潮

如果景正卿知道三郎要跟他说的是什么,恐怕他就不会走的这么匆忙了,然而他心系明媚,自然心无旁骛,竟而错过。

景正卿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入了内堂,却见里头静悄悄地,并没有半个伺候的人,只有明媚背对着门口,孤零零站在桌边上。

此刻已经微微天黑,室内的两根龙凤红烛闪闪烁烁,散发一室明光,照在她喜服之上,漾出一种不太真实地极美光芒。

景正卿上前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并不回头,只垂着头,轻声说道:“二爷,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来,想要问你。”

景正卿不知情,兀自笑道:“什么事,要现在说么?”

明媚道:“是要现在说,我想问问二爷,那时候,三郎是什么时候赶去的,二爷是怎么杀了那个人的,二爷……是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玷污的么?”

景正卿万没想到明媚提起的竟是这一点,顿时心嗵嗵跳了起来,仿佛预感到什么。

脸上的笑意隐没,神情变化,二爷压着心头不安,故作无事地问:“怎么大好的日子又提起这个来?”

明媚并不说话,只是转过身来,望向景正卿。

她的眸子居然通红,那是极悲伤才有的颜色。

景正卿只觉得自己的心缩成一团,看着明媚通红的双眼,上前一步,将她

轻轻拢住,强笑说道:“你乖,不要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方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好的,坏的……尽数都过去了,咱们……别去想,只往前看便是……你怎么转头又忘了?”

明媚后退一步,转头看他,咬牙颤声问道:“不要跟我提这些!景正卿,我只要你告诉我,那天,究竟是不是太子!”

——当时她处于极度羞耻跟绝望中,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留意,可是按捺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回想起来,当时,那人压着她的时候,丝毫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是喘息,在她即将睁开眼睛之时,却不知用什么,把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

如果是太子,何必如此?

在那难堪的记忆里回想、搜寻,对明媚来说是极为难受之事。

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起码她也记起来,那人并没有怎么粗暴地对待她。

如果是太子,该会……更狠一些吧。

心里有一股痛缓缓划过,空茫,又令人惊栗。

——云三郎说佩服她的贞烈,然而她有何贞烈可言,失了贞之后自然就须一死了之,又有何钦佩的,除非三郎不知情。

三郎不知道“她已经被太子玷污”之事。

试问如果三郎赶来相助景正卿,又怎会丝毫不知?

明媚看着景正卿,无法置信,心里最深处却隐隐地有个声音,在说:“反驳我,快些解释说不是你,说不是你!”

她想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好让她刚才得知真相之前的那点对于幸福的期盼仍旧是真的,没有被摧毁。

景正卿听着明媚的话,脑中却轰然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变得雪白,虽然他已经竭力保持镇定、尽量装作无事。

——但这毕竟,也是他深藏心底最不愿面对的……

景正卿后退一步,闭了双眸:说谎吗?还是……

但是,他心中似乎有个预感,就算是现在骗了她,她终究还是会知情的,毕竟,他的明媚,很聪明,他一早就知道。

想想看,当初做那事的时候,他似乎就预感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明媚望着他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凉。

“是你?”她颤声问,就好像拿了一把刀子在戳向自己心头一样。

景正卿深吸一口气,终于回答:“是我,不错,是我。”

轰然一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