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
师兄笑著坐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道:「大概是交给别人不放心,没人知道却又不甘心,所以就交给你这个准女婿了,哈哈……」
我无奈地苦笑一声,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居然是拆过一次後再封上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个「羽」字,笔意苍劲、字体俊逸,似乎是师父的字,许久不见,他的书法倒没退步。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大小三封信纸。
第一封却是艾非拉斯给我的……奇怪,说了那么多,还有没说完的?
「冷羽:也不知你看到时到底如何了,若是体内经络已毫无知觉,只希望你能坚强一点,面对这个现实。此易经洗髓之法虽然功效如神,却也凶险万分,一旦失败,便会令人经络闭塞,武功尽失。不过在我看来,一个人失去了武功,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毕竟这世上古往今来的无数伟人,又有几个是因为武功卓绝而著称的?只是未经你的许可便擅自决断,现在想来,也著实令我惶惶。可若提前说了,你却未必肯应,人命关天,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特鲁亚的惨剧,实不忍在你身上重现。
若是在年轻之时,我必然不敢做出这个决定。年轻人心高志大,岂肯如蝼蚁般苟活?直到先师逝後数年,我才慨然明白了平凡是福的真谛。好好地活下去吧,羽,刹那芳华固然夺目,人生却并非只有这一种轰轰烈烈的活法。虽伞由天定,却事在人为。
兴许这只是我多虑了。你此刻体内经络如果刺痒难当,则是冰莲之气凝虚为实的初相,不必惊慌。你只需按照给你的口诀疏导寒气,将它们均匀铺散在经络之内,一个时辰後便可大功告成,让你的经络比壮年之人还要强韧数倍。若真能如此,也是你的造化,不必谢我。珍重。
艾非拉斯字」看完良久,我才长吐出一口气来,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个滋味。想感激吧,却又後怕得很,想怪他吧,他却是一番好意。见师兄好奇地看著我,便将信递了给他。
看完後他也是默然不语,半晌才摇头苦笑道:「这个恩,我们是欠得大了……我曾听老头子说过,这疏经洗络的法子,实是能逆天改命的奇功,轻易不能为之。因为这一招施展之後,功尽之前双方心脉相连,只要失败,无论施受,二人都会武功尽失。他还真敢赌啊!」
我听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艾非拉斯说那句「若不是因为你,我怎舍得用这一招?」
时的语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低头翻看著剩下的两封信。其中一封便是那篇口诀,只有百十来字。另一封,才是师父写的。
「羽:唉,你小子不在,那呆子就又开始发疯了。前天说要去钓鱼,结果被电鳗电了个半死,差点成了烤鱼饵,现在看到水就说我要谋杀他。放心,那条电鳗已经进了我们的肚子,味道还不错。
我们现在住在诗剑岛附近的一个小岛上,环境很好,只是跟龙牙山比起来稍微热了点,很希望你能来看看。不过估计说了,你这小路痴也不知道在哪儿。对了,听说你和菲丽斯见过面,为师很担心你会被她带坏啊……如果她跟你说过为师的什么坏话,千万别信,绝对是子虚乌有,杜撰出来的。
羽!那个老不死真的要谋杀我!快来救我啊!别忘了给我带两个美女回来!我现在很不好,天天吃鱼吃得我腻死了!老不死的骗我说这里到处都是美女,结果除了几个女木乃伊,就啥都没了!快来救我!尼姑也比木乃伊好啊!
上面那句是那个呆子趁我做饭的时候写的,你无视就好。自从你突破第四重後,我便无法再得知你的情况。听你师兄说你和拉奇特联手,为师很是担心,正好艾非拉斯也决定回去看看,我就写了这封信让他捎过去。邮费有点贵,让他白吃了我三天,你记得帮为师的讨回来。事关师门荣辱,切记切记。
现在不清楚你的练功情况,所以上次想让你师兄带你回来,既然你执意不肯,为师也没有办法。只是你千万别太贪功冒进,毕竟你没听过特鲁亚的事情。不知道艾非拉斯会不会跟你讲,你这世叔虽然办事儿挺牢靠,但就是不太擅长跟陌生人交流。你见了他别太拘束,该宰就宰,他这人嘴硬心软,不过白吃白喝倒是很有一手,值得学学。
说起特鲁亚来,他可是你的前辈,呃,也是为师的前辈了,虽说武功很高,却很短命。他就是因为贪功冒进,不知节制所致。正常人如果循序渐进,三四十岁才武功大成,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不到二十岁就突破了第五重,因为承受不住打斗时真气的剧烈运行,还未发育完全的经络受损严重,最後导
致全身经络剧痛走火入魔而死。
小于!别学特鲁亚那个变态!年纪轻轻就痛经而死,多惨啊!
那呆子还没完呢……上个厕所回来就给我多了句话。今天吃的鲸鱼肉,你艾非拉斯叔叔打回来的,肉是糙了点,不过还不错,那个呆子说好久没吃鱼肉以外的肉了,也算给他开了开荤。我们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毕业後如果不想给人打工,就回来吧,不多你这一张嘴。还有,少管点闲事儿,现在不比以前,人心难测得多。哦,呆子说让我向你问好,说等你回来一起去钓鱼。你要是看到他用什么东西钓鱼,估计能笑死,前天就是因为那么钓鱼,结果被电鳗……嗯,不说了,快没墨水了。
小子,保重。别学你师兄乱杀人,学武不是用来杀人的。好好用功学习吧,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最好也学学烹饪。还有,别学特鲁亚!
不知道下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记住,命是第一的,武功好不好倒还是其次,还有,多吃点青菜,别光吃肉……(写这一段时已经没了墨,只是凭印痕辨认出的)师字」随著几滴泪水晕开了墨迹,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鼻梁酸痛得难以忍受,却还在呵呵地傻笑……
真正算来,和师父分别也就仅近一年的时间而已,可为何却感觉好像已经有几个世纪般漫长了?唉,那老头子没我在身边,就连墨水都不舍得买了……
「哟,那老头难道还学会煽情了?难得啊!」
师兄笑著给我擦了擦眼泪。
「是被你的烟熏的!」
我白了他一眼。
师兄哈哈大笑了起来,却突然纳闷道:「嗯?艾非拉斯没事儿给你易经洗髓干嘛?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後果可很严重啊!」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又将师父的信递给他。
「嘿!那老不死还会心虚?哈哈。」
师兄边看边笑,看到後来,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艾非拉斯也是临时决定的。不过那老不死让你学烹饪,绝对是没安好心。上次怂恿我去学裁缝,说什么这东西能修身养性,结果我回去一次,他居然借口要验收成果,把积了半年的烂衣服、破袜子全拿出来让我缝补,我的娘啊,缝了整整三天,眼睛都快疼死了!」
「……」
我颇为同情地看著师兄,不得不承认,那老混蛋算计起自己徒弟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水准。
「好了,你休息吧!」
师兄笑著将信还给我,又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用手热了一下递给我,起身要走。
我拽住他道:「师兄,你什么时候走?」
「大概还要待个两天,校长说新型能源晶石最後的制作和测试需要我帮帮忙。」
他笑道:「放心,走之前还能请你吃几顿的。」
我踌躇道:「那……雪城日呢?他现在就在学校里。」
「他啊!」
师兄微微一愣,苦笑道:「今天我也见到他了,不过没敢露面。唉,再看吧……」
说著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师兄刚出门,暗月枫便立刻拎了满满一篮子热气腾腾的菜肴推门走了进来,看来他是在外面等了些时候了。
我收起信,笑看著他道:「你哪儿弄来的这么多菜,现在都快十点了吧!」
「有钱还怕买不来?」
暗月枫将一个折叠玻璃桌搁在床上,又将菜一盘盘摆了上来,「这招本来是想等哄老婆的时候用的,就先在老大你身上练一练了。跟美女早上一起在床上这么吃早餐,绝对是别有风味啊!」
一边说一边介绍菜式,「这个清炖鳕鱼脂最适合伤员暍了,还能祛寒;这个梨蒸茸丸滑嫩爽口,可以通络解腻,算是餐後甜品。这个番茄牛腩羹没啥特别,就是餐前开胃用的,老大你先暍两口暖暖胃……」
正说著,菲丽斯也推门进来了,看到我们这架势,不禁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有没有我的份儿?」
暗月枫立刻变戏法儿般变出三套餐具,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买的时候总觉得要多买一副,原来是估摸著老姐也该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