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要用这味道略重却略显粗糙的黄葛纸,定是想用纸本身的味道来遮盖。
写血书那是表达悲情难忍,如今变成了羊血书,这算什么?表达羊的悲愤痛苦么?
他脸一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骂道:“这老小子……”沈元帅这老小子为了能达到震撼皇帝的效果居然玩了
这么一手,用羊血来写血书给皇帝,亏他想得出来,白白让自己为他伤怀嗟叹了许多天!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怀着一腔悲愤找人说情,在皇帝面前好一番恳求。他也不怕事情败露了犯上欺君之罪,到时候看皇帝怎么治他!
傅老侯爷这里恼羞成怒,含章却乐了,她慢慢折好信纸,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火折子一擦,一点火光渐渐燃起,信纸被点燃,迅速地烧成了一堆灰烬,于是那位沈元帅所做下的胆大妄为之事的把柄就此烟消云散。
傅伯远仍是不解气,瞪了含章一眼,恨恨骂道:“你们祖孙两都不是善茬!”
含章嘿嘿一笑,顺手将灰烬撒到一旁盆栽的土里,这才过来软语道:“傅爷爷别生气,我替祖父陪个不是吧!”
傅老侯爷冷哼一声,自去桌边收拾自己的字。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孩子气。
含章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发现被蒙蔽了之后面子上一时抹不下来,便着意做小伏低说了一通软话,待傅老侯爷脸上阴转多云,含章这才回归正事。
她从腰带里掏出一个小金坠子递到傅老侯爷面前,声音已然郑重:“傅爷爷,您看看这个。”
傅伯远抬头一看,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链子,链坠是朵金葵花,十八片小巧花瓣柔和展开,倒很是别致:“这是什么?”
“傅爷爷,您把那张残信的摹图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含章语调平静,却隐隐暗藏波澜。
傅伯远眉关忽紧,目中忽现利光:“怎么?你祖父把这个也和你说了?”
含章点头道:“是。”
傅伯远很是慎重,眯眼看了她好一会,似是在猜测此话的真实性,半晌,方移了步绕到书架后,不知从哪个机关里取出一个红木小匣,他双手紧紧握着匣子,小心放到桌面,慢慢揭开。
匣子里安静躺着一张雪白的纸,上头很奇怪地只有一小块三角形的地方有几个字,似是依据一块小残片摹画而来的复本。
字迹残破不全,隐约能辨认出是三个字,第一个字上半截已经缺失,只看见一撇一那好似八字一般的下半截,后面是顿首二字,这几个字字体雄浑大气,落笔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应该是一封信或者一张字条的残余部分。
寥寥几个字,却让两人心情都沉重下来。
傅伯远看向含章,正色道:“你既然知道这封信,想必也该知道它的来历。”
“我当然知道,”含章脸无表情,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里咬出来,“卢愚山卢将军被敌人砍下的头颅咬在嘴里带回来的线索。”
傅伯远点头道:“不错,既如此,你要我将它取出到底所为何事?”
含章也不说话,只将那张纸翻转过来,背面同一个位置上也按着正面的三角形状圈出了一块,其中有三点极轻极淡的墨迹,看上去像是写信人不小心沾在信纸背面的墨污。在傅伯远不甚明了的眼神中,含章将那小金葵花的两瓣花瓣小心比在两点墨迹上,第三点墨迹正好对上一小片花心的精巧花纹,严丝合缝。
傅伯远大惊:“这……”
含章冷冷一笑:“这不是一般的墨迹,想必是写这封信的人洗笔时不小心溅了一点淡墨滴在桌面,刚巧沾在了信纸背,又刚巧信纸上压了这么一块金锞子,便将一角图案印在了纸上。”
傅伯远定定看着那吻合得天衣无缝的金锞子和墨迹,眼眸沉如深潭,厉声问道:“这金锞子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