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介绍 (6)

诡案罪8 岳勇 12517 字 2024-10-11

民警回答,有一个女清洁工负责打扫这一段路的卫生,今天早上9点多的时候,她到路基下捡垃圾时,看见臭水沟里躺着一个女人。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有人喝醉酒不慎失足跌倒在水沟里,所以特意跑下来查看了一番,最后才确认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她慌忙用自己的手机报警。他们派出所离事发地点最近,所以接到报警后他带着另一名同事最先赶过来,两人看了现场,觉得这很可能是一个非正常死亡的案子,所以立即在这里拉起警戒线,并且打电话向市局汇报情况……

范泽天拍拍他的肩膀说:「做得好,要不然这么多看热闹的群众围上来,你踩一脚我踏一脚,这现场就没法看了。」

法医老曹跳进臭水沟,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翻动尸体,一边查看着,一边对身旁的女助手小声说着什么。

女助手一边点头,一边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范泽天举目四望,这里正处在新旧城区交界的地方,公路两边是大片被房地产商围起来等待开发的荒地,四周看不到一户人家。除了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时发出的刺耳噪声,就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法医老曹细致地检查完尸体,在女助手递过来的验尸报告上签了字,然后脱下手套,把一只手伸向范泽天。

范泽天伸手拉了他一把,老曹就从臭水沟里跳了上来。

范泽天问:「有什么发现吗?」

老曹说:「死者为女性,年龄大约在42岁至45岁之间,她是被人勒死的,凶器应该是皮带之类的东西。还有,她手腕和脚踝处有青紫的痕迹,应该是临死前曾被人用绳索捆绑过。」

「死亡时间?」

「应该是在昨天夜里11点至今天凌晨1点之间。」

「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凶手,跟上次在养猪场后面杀死马旺财的,是同一个人吗?」

老曹笑了,说:「我不下判断,我只负责向警方提供法医学上的证据。马旺财是被一种极薄而且极其锋利的刀片割喉而死,而这个女

人,是被人用皮带勒死的,从作案手法上来看,差别还是挺大的。」

范泽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略略松了口气。

他来到现场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这里跟马旺财被杀的地点有点相似,都在偏僻的郊区,都在人车稀少的公路边,而且被害人临死之前,都被人捆绑过手脚。他以为这回遇上了令人头痛的连环杀人案。但听了老曹的分析,从作案手法上就已经能看出,这两个案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关联。

「范队,你过来看看。」文丽站在臭水沟里,抬头冲队长喊了一声。

范泽天蹲在小沟边问:「有什么情况?」

文丽说:「我刚才搜了被害人的身,跟马旺财一样,她身上也没有手机,不知道是没有手机,还是被凶手拿走了。不过我从她的钱包里发现了这个。」她递过来一个绿皮小本。

范泽天接过一看,原来是一个《家政服务员上岗证》。翻开,里面贴着死者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持证人姓名,叫「容彩」。再看后面的盖章,发证的是青阳市怡家家政公司。

「怡家家政公司?」他皱起眉头,举着那个上岗证问,「有谁知道这家公司吗?」

「好像在解放大道那边吧,」一个正在给尸体拍照的刑警头也不回地说,「我上班的时候要经过那条街,好像在那里见过这家公司,有两扇很大的蓝色玻璃门,看上去挺气派的。」

「好的,文丽,你跟我去这家家政公司看看,不管怎样,先把死者的身份查清楚再说。李鸣,现场这里就交给你了。」

范泽天发动警车,文丽一个箭步跳了上来。

二十分钟后,警车开进了解放大道。范泽天一边放慢车速,一边睁大眼睛在街道两边寻找着。

没走多远,文丽果然看见前面街边有两扇气派的蓝色玻璃大门,赶紧用手指了一下。

范泽天把警车开过去,看了玻璃大门上悬挂的招牌,正是他们要找的「怡家家政公司」。

两人推开玻璃大门走进去,找到了这家家政公司的总经理。

总经理是个姓张的中年男人,身体消瘦,但说话语速很快,精神气很足,而且喜欢打手势,一看就知道是曾经干过「培训导师」之类职业的人。

范泽天向他亮出警察证,张总经理说话就忽然变得有点口吃起来。

范泽天掏出那个上岗证,递给他后问他:「张总,我想问一下,这个上岗证,是你们公司核发的吗?」

张总经理接过上岗证只看一下绿色封皮,就点头说:「是的,这个证是咱们公司发给家政服务员的。」他看了两个警察一眼,又补充说:「在咱们青阳市,目前还没有对家政服务从业人员统一考核和颁证的机构,所以咱们公司只能自己对员工进行培训和考试,经考核合格的,都会颁发这个上岗证。怎么,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证,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范泽天说,「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名持证人的情况。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张总经理翻开上岗证,先看一下照片,又看了一下名字,皱起眉头说:「容彩?好像有点儿印象,但具体记不太清楚了,咱们公司一共管理着两百多名家政服务员,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记得每一个人的情况。」

他打开计算机,在计算机里查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容彩,确实是咱们公司培训出来的家政服务员。她是湖南益阳人,今年45岁,7年前就已经在咱们这里考到上岗证了。她拿到证后,一直在一户姓姜的公务员家里做保姆,帮人家带孩子。看起来应该干得不错,7年来一直没有换过雇主。」

「她平时会回公司这边吗?」

「应该很少回来。」张总经理扬了扬手里的上岗证说,「这个证一般两年一换,除了换证的时候回来过,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员工平时好像很少到公司里来,所以公司对她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她、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总经理小心地问。

文丽说:「她死了。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她死在路边一条臭水沟里,是被人勒死的。」

「什么,怎么会这样?」张总经理吓了一跳,喝了口水,很快就反应过来,生怕这事跟公司扯上关系,忙说,「我对她的情况,也只了解这么多了。我觉得你们应该去问问她的雇主,也许……」

范泽天说:「那好吧,请你把她雇主的资料告诉我们,我们会去调查的。」

张总经理在计算机里看了一下,说:「她的雇主姓姜,叫姜昊明,家住名雅苑8幢304房。」

名雅苑坐落在中心城区,交通便利,风景也不错,里面的住户大多是收入较高的公务员,或者是做生意赚了大钱的商人。在青阳城里,名雅苑也算得上是个高档小区了。

范泽天和文丽来到名雅苑,时间已是中午。按照那个张总经理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小区内8幢304房,然后按响门铃。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上去显得文质彬彬的样子。对方隔着防盗门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文丽出示证件后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找姜昊明先生。」

那个男人怔了一下,看着她道:「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请问您认识容彩吧?」

「容彩?」姜昊明脸上神情微变,急忙点头说,「认识啊,她是我们家保姆。她出了什么事吗?」

文丽见他警惕性非常高,自始至终都隔着防盗门跟自己说话,并没有打开门让他们二人进去的意思,就直接说:「今天早上,有人在公路边的小水沟里发现了容彩,她已经死了。」

「什、什么?她死了?是自杀吗?」

「不,她是被人勒死的。」

姜昊明大吃一惊,左右看看,这才觉得被邻居看见有警察来找自己似乎不妥,忙打开铁门说:「你们进来说话吧。」

范泽天和文丽走进屋,发现屋里除了姜昊明,还有一个女人正在厨房里挽着衣袖做饭。

姜昊明说:「她是我爱人,跟我在同一家单位上班。自从我们家保姆容嫂,也就是容彩,昨天下午失踪之后,家里没有人做饭,所以我爱人中午下班回家,只好亲自动手了。」

「容彩昨天下午失踪了?」

姜昊明点头说:「是的,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就没有见过她。」

姜昊明告诉警方,容嫂是7年前到他们家做保姆的。当时他们的儿子刚刚出生,他和他老婆都要上班,没有人带孩子,所以就到家政公司请了一个保姆在家里带孩子。容嫂做事认真负责,他们夫妻俩都很喜欢。

孩子一年前上了一所寄宿制小学,一个星期回家一次,虽然已经不再需要保姆照顾,但他跟他老婆这时候都已经在单位升职了,工作更忙,还经常出差,考虑到家里很多事情都无暇顾及,所以仍然把容嫂留在家里帮忙。

容嫂也很珍惜这份工作。她在老家有丈夫和一个儿子,她丈夫以前在碎石厂打工,后来得了职业病,没法干活儿,只能回家休养。

她刚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儿子还在读中学,现在她儿子已经在西安念大学了。丈夫的药费和儿子的学费,全靠她一个人打工来承担,她肩上的负担很重。有时候姜昊明夫妻俩出差,容嫂就会偷偷出去找点儿兼职挣点儿外快,虽然他和他老婆心知肚明,但也从来不说破。

昨天傍晚,姜昊明和他老婆下班回家,发现容嫂居然没有在家,晚饭也还没有做好,两人都觉得有点奇怪,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前就算容嫂有什么急事要去办,也一定会打电话向他们请假。

刚开始,他和他老婆以为容嫂可能是遇上了什么急事,来不及打电话请假,所以也没有多想,自己动手做了一顿晚饭。到了晚上仍不见她回家,这才觉得有些异常,今天早上打她的手机,手机一直关机。

他们越发觉得奇怪,但想到容嫂是一个成年人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所以也一直没有报警。想不到中午刚下班回到家,警察就来敲门了。

范泽天听说死者容彩昨天下午就已经失踪,不由得也吃了一惊,盯着姜昊明道:「你确定她是昨天下午失踪的吗?」

姜昊明点点头说:「是的。昨天下午两点多,我和我老婆出门上班,容嫂当时还在家里。等我们傍晚6点左右下班回家时,她已经不见了。」

「她有没有给你们留下口信或纸条之类的,告诉你们她去了哪里?」

「没有,既没有留下纸条,也没有给我们打电话。我问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他说昨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看见容嫂一个人出了小区,就没有再见她回来。」

「她身上有手机,对吧?」

「是的,她自己有手机,给我们打个电话应该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她没有。而且我们后来也给她打了电话,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她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姜昊明转身找到一张小纸条,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他:「就是这个。」

范泽天接过纸条问:「你们有没有听说她平时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姜昊明摇头说:「这个应该没有。她在我们家干了7年保姆,平时接触的外人并不多,生活圈子也很狭小,好像也没有看见她跟什么人吵过架。仇家之类的,就更没有听说过了。」

范泽天又问了一些情况,感觉到对方虽然是容彩的雇主,而且容彩为他们服务了7年多时间,但他们对这个保姆好像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了解,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他只好起身告辞,临走时给姜昊明留了一张名片,叫他想到什么情况,再打电话告诉警方。

文丽和队长从姜昊明家里走出来,刚到楼下,范泽天的手机就响了,一接听,是李鸣打来的。

李鸣在电话里说:「范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情况。」

范泽天问:「什么情况?」

李鸣说:「容彩临死之前,曾经被凶手捆绑过手脚,这个你们在现场时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就在刚才,我们

从死者脚踝处的捆绑痕迹里发现了一根蓝色的尼龙丝,应该是她被凶手用尼龙绳捆绑之后遗留下来的。经过化验,我们发现这根尼龙丝,与半个月前死在养猪场后面的马旺财身上发现的尼龙丝成分相同。」

范泽天说:「这个不奇怪,尼龙绳的成分,应该都差不多吧。」

「不,马旺财和容彩身上发现的尼龙丝,经化验,成分不是相同,而是高度相同。」

「高度相同?」范泽天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捆绑他们的,是同一根尼龙绳?」

李鸣说:「我看不大可能是同一根绳子。最大的可能是,从同一根尼龙绳上剪下来的两截绳子。」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从商店买了一大卷尼龙绳,先剪下一段,捆绑了马旺财,过了半个月,第二次作案时,又剪下一段,捆住了容彩?」

「是的,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说,杀死马旺财和容彩的,是同一个凶手?」

「很有可能,我觉得这两个案子完全可以并案侦查了。」

范泽天想了一下说:「你先把现场的工作做好,具体案情,咱们回局里再讨论。」

挂了电话,范泽天把这个情况跟文丽说了。

文丽皱起眉头说:「这么说来,容彩与马旺财这两桩命案之间,是有关联的了,那容彩跟马旺财之间,是不是也有关联呢?」

两人立即折回身,乘电梯回到三楼,再次按响了姜昊明家的门铃。

姜昊明开门后,见到是刚刚那两个警察去而复返,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冷冷地道:「怎么又是你们?」

范泽天说:「你先把防盗门打开,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想请你协助调查。」

等姜昊明打开门,两人走进屋,文丽掏出手机,打开马旺财的照片递到他跟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姜昊明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

文丽问:「你平时有看到容彩跟这个人接触过吗?」

姜昊明说:「没有。」想了一下,又问,「他是谁?跟容嫂有什么关系?」

「他叫马旺财。」范泽天盯着他问,「平时你有没有听容嫂提起过这个名字?」

「好像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好像没有?」范泽天忽然加大了声音。

姜昊明看他一眼,摇头说:「那就是没有。」

范泽天想了一下,忽然问:「你们这里距离青龙咀菜市场不远吧?」

姜昊明怔了一下,说:「是的,大概有两条街的距离。我们这个小区的居民,一般都是去那里买菜。」

范泽天说:「既然这样,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他带着文丽走下楼,把警车快速地开出名雅苑,沿着大街一路开过去。

文丽问:「咱们现在去哪里?」

范泽天说:「去青龙咀菜市场。」

两人来到菜市场门口,三五个民工正挽着衣袖坐在台阶上打牌,其他人都不在,估计是接到活儿,都出去干活儿了。

范泽天走过去,好在他熟悉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还在。

老头儿看见他,站起身主动跟他打招呼。

范泽天拿出用手机翻拍的容彩的照片问:「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老头瞇着眼睛看一下,摇头说:「不认识,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再好好想想,她是马旺财的湖南老乡。」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头儿一拍大腿说,「她经常到这里买菜,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马旺财攀上了老乡,他俩挺熟的。我听马旺财叫她容姐,好像是在这附近哪个当官的家里做保姆。记得有一次,她还给马旺财介绍了一份工,虽然只干了一天,但结账的时候,老板给了他250元工钱,因为干活儿特别卖力,还得到了100元奖励。马旺财说那份工既轻松又好玩,比咱们平时做苦力楼上楼下搬东西,累死累活一天下来才挣一二百元强多了。」

「哦,原来马旺财和容彩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范泽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问,「你知道那天容彩介绍给马旺财的,是一份什么工作,是给谁干活儿吗?」

老头儿摇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马旺财也没有跟我们说过。」

「那么后来,这个女人有没有再介绍马旺财去干活儿呢?」

「好像没有了,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马旺财肯定会跟我们说的,他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

范泽天点头说:「好的,那多谢你了,你给我们警方提供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其他人回来,你再帮我问一下,如果还有谁知道马旺财跟容彩之间的其他情况,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下午的时候,范泽天回到刑侦大队,立即召集项目组的人召开案情分析会。

李鸣首先介绍了今天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一些线索,然后范泽天又把自己从那个民工处了解到的信息说了。

李鸣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保姆容彩跟民工马旺财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两个人的死,也有着惊人的相似。首先,死亡时间,都是在半夜至凌晨之间,案发地点,都是在近郊的公路边;其次是作案手法,都是先将被害人捆绑之后,用交通工具运至偏僻处实施谋杀。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化验出,捆绑两人的绳索应该是自同一根蓝色尼龙绳上剪下来的两截绳子。正是因为有这些相同的作案细节,所以我认为杀害两人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为了节省人力、物力,也为了能早日破案,我建议将这两个案子并案侦查。」

「李鸣的想法有些道理,」范泽天看了大家一眼,说,「这两个案子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关联,我也同意并案侦查。」

文丽问:「范队,那下一步的侦查工作咱们该怎么开展?」

「目前咱们手里掌握的线索还很少,还是先做一些摸排工作吧。」范泽天用钢笔敲着桌子说,「李鸣,你负责跟容彩湖南老家的亲属联系,看看能不能从她老家那边找到什么线索。文丽,你负责调查容彩在青阳市的生活圈子,包括她在外面认识的老乡及在家政中心的同行等。其他人主要负责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证人,或者其他什么线索。」

案情分析会结束,等大家都起身离去时,范泽天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文丽说:「咱们去姜昊明家里调查时,他不是说过容彩有时会出去做兼职挣点外快吗?我觉得这也许是一条线索,咱们可以去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