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案发第三日 (2)

诡案罪7 岳勇 12213 字 2024-10-11

他接掌风云镖局三年多来,南来北往没失过一趟镖,水路陆路没有出过半点差错,却没有想到这次为朝廷押送赈灾银两,却在江州出了事。

出事之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怕朝廷对风云镖局不利,所以明知帝京已为他布下天罗地网,还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段天涯与那虬髯大汉一同进城之后,虬髯大汉向他抱拳感谢道:「多谢段兄援手,要不在下今天只怕是进不了帝京了。」

段天涯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段?」

虬髯大汉哈哈一笑,道:「如果在下连这点眼力也没有,那岂不是在江湖上白混了这么多年。」

段天涯见这大汉浓眉大眼,言语豪爽,也不隐瞒,道:「在下正是风云镖局段天涯,还没请教仁兄高姓大名?」

虬髯大汉脸色一红,道:「段兄,实不相瞒,在下此次进京,原是有件大事要办,若将来历相告,只怕日后会连累段兄。若随口杜撰一个假名,又对不住段兄一片真诚。真的叫在下好生为难。」

段天涯见他额头上竟急出汗来,知他所言非虚,便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勉强,就等下次有缘相见时你再相告,如何?」

虬髯大汉松了口气,大声道:「好,下次相见,一定请段兄大浮一白。」

段天涯抱拳道:「告辞。」

虬髯大汉也抱拳道:「帝京危机四伏,段兄保重!」

两人上马,调转马头,快马一鞭,分道扬镳。

段天涯原本打算找个地方暂避一下,等到天黑再回镖局,可一想到家中年迈的老母亲此时一定在为他担心和焦虑,便再也顾不了许多,打马直奔风云镖局。

回到镖局门口,远远的就见两扇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还有不少官兵把守着。他大吃一惊,不敢停留,立即调转马头,绕到镖局后门口,见四下无人,遂从马背上轻轻一跃,纵上墙头,再凌空一个翻身,跳进镖局后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微风轻吹,一股浓浊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心头立即涌起一种不祥之兆,不由得加快脚步,急忙向母亲房中跑去。

母亲房中一片狼藉,母亲供奉的那尊玉观音也跌在地上,碎了一地,但却不见母亲的身影。

他大叫道:「娘,娘,你在哪里?」却无人应他。他又跑去其他人的房间看了看,皆不见人影。难道母亲已经……他不敢往下想,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又急急向前院寻去。

一到前院,他整个人都惊呆了。院子中央被人挖了一个大坑,坑里的尸体堆得高高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再仔细一看,母亲也躺在这里。不但他母亲,风云镖局上下五十余口的尸体全都躺在这里。

「娘!」他悲呼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母亲的尸体。尸体早已冰冷僵硬,但却双目未瞑。

「娘,儿子不孝,儿子来迟了!」他仰天悲呼,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一柄梅花枪忽然如毒蛇一般从尸体堆中钻出,带着一道寒光,直刺段天涯的咽喉。

痛苦往往能使一个人的感觉变得迟钝,等到悲痛中的段天涯感觉到有利器袭来时,冰冷的枪尖距他的咽喉不过三寸远。情急之中,他将身体硬生生向后仰躺下去。

梅花枪贴着他的脖子刺过去。却没有料到枪尖还带有一个倒钩,对方收枪之时,锋利无比的倒钩顺势在他肩上轻轻挂了一下。虽然只是轻轻一下,却已被钩去一大块皮肉,伤口又辣又麻,鲜血顿时染红半个肩膀。

段天涯大吃一惊,身形一晃,已掠出一丈开外,同时「匡啷」一声,手中的天涯明月剑已出鞘。

偷袭者手握梅花枪站在一边,看着他冷笑不已。

段天涯微微一惊,失声道:「梅花路?」

原来偷袭他的人正是定海侯爷府的总管梅花路。与此同时,侯爷府的副总管清风子也带着十名劲装汉子从假山上跃下,抢占了他周围所有的有利位置。

段天涯眼角余光一扫,只见这十名劲装汉子中,有几个他是认识的。四个使鬼头大刀的号称长江四杰,原是长江帮的四大护法,不知何时已投靠了定海侯。持镔铁齐眉棍的大汉叫雷老七,原是丐帮七袋长老,也许是受不了丐帮清苦的生活,竟也成了定海侯手下的鹰爪,而

他手中的打狗棒不知何时也换成了镔铁齐眉棍。

这些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段天涯不禁暗暗佩服定海侯,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能使这一大帮江湖高手为他卖命。但面对强敌,他面无惧色,一脸悲愤,长剑一指,冷声道:「梅花路,你好无耻,连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家也不放过。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就来杀我,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

梅花路看看旁边的尸体,冷笑道:「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段天涯问:「那是谁杀的?」

清风子道:「是皇上,是皇上下旨将风云镖局满门抄斩,不留一个活口。」

梅花路盯着他道:「你若交出那五十万两银子,我们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段天涯道:「我没有拿那些银子。」

清风子问:「那是谁拿了?」

段天涯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不是风云镖局的人拿了。」

梅花路看着他忽然冷笑起来,道:「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吗?」

段天涯道:「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

清风子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段天涯道:「信不信是你们的事,说不说却是我自己的事。」

梅花路忽然大喝道:「废话少说,段天涯,今天你插翅难飞,若不束手就擒,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他话音未落,长江四杰已经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向段天涯扑过去。

段天涯长剑一扬,不退反进。但见一道白影从长江四杰中间穿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长江四杰已仰躺在地上,眉心已多了一道剑痕。

众人不禁目瞪口呆,只觉一股寒气从自己眉心扩散开来。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剑。再看段天涯,却站在原地,依旧白衣飘飘,神情冷峻,如果不是剑尖沾着一丝血迹,简直没人会相信他刚才在瞬息之间,已连毙四名高手。

剩下的六名劲装大汉虽然没有后退,却也不敢再度逼近,脸上虽然没有惧色,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丝丝怯意。

清风子自忖对付长江四杰也不见得能一招取胜,不禁暗暗心惊。

梅花路却忽然狡黠一笑,道:「大家不要害怕,他刚才中了我的梅花钩,钩上淬有五毒散,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功力尽失,气血逆行,吐血而亡。」

段天涯忙暗暗提一口气,却真的发现体内真气分散,力不从心,功力已丧失四成。不禁大吃一惊,难怪刚才伤口又麻又辣,原来是为毒器所伤。

清风子瞧见他神色有异,知道梅花路所言不假,想抢头功,当下便跃上来,挺起青锋剑向他刺去。

段天涯不敢大意,格挡之后,顺手还了一剑,却是力弱剑缓,毫无攻击力度。

清风子知他毒气攻心,已是强弩之末,不禁心下大喜,遂放开手脚,全心进攻。

段天涯连退七八个大步,几乎难以招架。

清风子求胜心切,想速战速决,也好显显他副总管的威风,便一变剑招,使出生平绝学「迎风一剑」,全力一击。

就在他自认胜券在握之时,段天涯忽然精神一振,身如狸猫,剑似闪电,避过他的剑锋后,手腕一翻,反削他的脑袋。

清风子大吃一惊,自知中计,回剑自救不及,只好一缩脖子,天涯明月剑贴着头皮划过,将他头顶高绾的道士发髻削落在地。

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想挥剑再战,又怕自己吃亏,想就此罢手,又怕众人笑话,一时之间怔在那里进退两难。幸好这时,梅花路已挺枪向段天涯刺去,他便借机跃出圈外。

梅花路的梅花枪长约七尺,粗如鸡蛋,力猛枪沉。段天涯不明底细,顺势格挡一下,只听「叮当」一声,火星一闪,虎口发麻,长剑差点震得脱手飞出,喉咙发甜,一摸嘴角,已涌出一丝血迹。他吸口气,硬生生地把一口鲜血咽了下去。他知道毒气攻心,自己已无力再战,便边战边退,想伺机脱身。

梅花路已看出他的心意,冷笑一声,枪尖如公鸡啄米似的,枪枪不离他的眉心、咽喉和心窝。清风子也带领六名劲装大汉围攻过来。

段天涯一个不留神,背上挨了雷老七一棍,心中血气翻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飞喷而出,站在他对面的清风子猝不及防,被喷得满头满脸都是血迹,不由得大怒,挥剑猛攻,恨不得一剑将段天涯刺于剑下。

段天涯勉强接了几招,忽然一口真气续不上,只觉眼前一黑,竟一头栽倒在地。

清风子疑心有诈,一时之间却不敢上前。

梅花路大喝道:「他已经昏死过去,还不快动手将他绑了更待何时。」

清风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刚欲动手,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叱:「看打!」两颗花生大小的霹雳弹直向他和梅花路的眉心疾射而来。

两人大吃一惊,急忙闪避。霹雳弹落地,「砰砰」两声,发出两团强烈的火焰。众人只觉双目一阵刺痛,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再睁眼看时,眼前已失却段天涯的踪迹。

花路脸色一变,急道:「快追!」众人分头追出十数里路远,哪里见得着段天涯的人影。

彷佛一尊沉睡千年的古佛,段天涯终于有了感觉。他感觉小鸟在窗外歌唱,阳光在脸上跳舞。他轻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屋里。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一惊,忙一摸床头,自己的天涯明月剑还在枕边,这才略为松口气,起身下床。

一个姑娘听见声音忙从外面走进来。这姑娘约莫二十岁,脸色白净,俊俏动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恰似一江春水,清澈透明,身上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脚上系着两只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十分悦耳。看见他已经起床,那姑娘忙倒了杯茶,端给他,高兴地说:「段大哥,你可醒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呢。」

段天涯接过茶端在手中,看着她疑惑地说:「姑娘,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姑娘浅浅一笑,说:「段大哥,你放心,这里是悦来客栈,是帝京最偏僻最安全的一家客栈,定海侯和六扇门的人是绝对找不到这里来的。你中了梅花路的五毒散,我给你服了云南奇药不死草,你已经没事了。」

段天涯将信将疑,暗暗试着提一口真气,果然发现自己精力充沛,内力有增无减,不由得大喜,急忙向她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那姑娘脸色微微一红,想抬眼看他,却又低眉低眼不敢抬起头来,半晌才轻轻地说:「如果你是风云镖局的段天涯,那我就是你的未婚妻。我姓万,名字叫万事如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南万古千秋堂的万事如意大小姐就是我。」

段天涯怔住了,看她一眼,忽然脸色微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湖上谁都知道,风云镖局的创始人段风云段老爷子与帝京南天门五柳山庄庄主柳五爷、云南万古千秋堂堂主万古千秋是生死结义的兄弟。只是后来段老爷子上了年纪,加上帝京离云南又实在太远,便与万老爷子少了走动,虽偶通书信,也只是报个平安,问候一声。因为风云镖局与五柳山庄同在帝京,所以两家的来往走动倒是十分密切。

段天涯的确曾听父亲说过他曾与云南万古千秋堂的万事如意大小姐指腹为婚,两人尚在娘胎时便已定下姻缘。不过他出生之后,从未到过云南,更没见过万古千秋堂的万大小姐,所以时间一久,他也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却未曾料到自己的「未婚妻」竟会忽然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万大小姐见他沉默无语,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身份,急忙掏出一块玉佩道:「段大哥,你忘记了,小时候我们双方父母还为我们交换过定情信物呢。这块玉佩就是风云镖局段老爷子当年送给我爹的,上面还刻着你的生辰八字呢,不信你看!」

段天涯看了一眼,只见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果真刻着自己的生辰八字。

万大小姐问道:「段大哥,我没有骗你吧?」

段天涯不敢看她纯真多情的双眼,轻轻点头,说:「你说的是真的,我相信你。」

「你相信就好了,也不枉人家从云南大老远地跑到帝京来找你。」万大小姐粉脸含羞,嘟嘴一笑,清纯中透着一丝迷人的风情,不禁令一直忙于镖局生意而从未接触过男女私情的段天涯一阵心旌摇荡。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自己身陷绝境之时,竟还会有一段如此美好的恋情悄然而来,冰冷绝望的心不禁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温暖。良久,他忽然目光一黯,轻叹一声说:「如意,只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

万大小姐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温柔地说:「风云镖局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我认为我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此时此刻是你最需要朋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更是你最需要温暖与理解的时候。」

段天涯低头看她一眼,感动得半晌无语。

万大小姐仰起头来,问道:「段大哥,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知道那五十万两银子绝对不是我们风云镖局的人拿了。我感觉有人在我周围设计了一个看不见的圈套,而我却朝陷阱一步一步走去。但我不害怕,我知道离陷阱的中心越近,就离事情的真相越近。我一定要查明真相,为风云镖局无辜枉死的人报仇。我要重振风云镖局!」

段天涯说这些话时,坚毅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远方的山,远方的水……他的目光看得很远,但他的心却想得更远,更远。

如果说悦来客栈是帝京最偏僻的客栈,那么红娘子酒馆就是帝京里最热闹的地方。

段天涯抬头看一眼红娘子酒馆的红字招牌,把头上的竹笠往下拉了拉,对身后的万事如意大小姐说:「咱们进去吧!」

万大小姐探头朝酒馆里看一眼,说:「这里好像有很多人。」

段天涯说:「人多嘴杂,人多的地方才好打听消息。」

说话间,两人已跨入酒馆,老板娘立即带着一脸笑容和一路香风迎上来,热情地道:「两位客官,里边请。请问喝茶还是饮酒?」

段天涯选定一张桌子坐下,头也不抬地说:「喝酒误事,饮茶醒脑。给我们来壶茶吧。」

「好咧,马上就来!」老板娘向着店小二吆喝一声,离去时那丰满的屁股还不忘在段天涯身边轻轻擦了一下。

万大小姐忍不住笑道:「段大哥,看到没有,她在勾引你呢。」

段天涯笑了笑,却说不出话来。

酒馆里喝酒的人很多,说话的声音也很大。有人说这酒真够劲,也有人说这里的老板娘更够劲,还有人说胭脂楼的红胭脂比老板娘还要够劲,不信今天晚上去试一试。

段天涯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旁边桌上的一名大汉大声对邻桌的几个人说:「风云镖局盗走朝廷五十万赈灾银两的事,大伙都听说了吧?」

邻桌的人纷纷点头说:「听说了,听说了。」

那汉子仰头干了一杯酒,忽然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打着酒嗝儿说:「我说风云镖局段天涯那帮人真他妈不是人,你劫什么银子都可以,那是你有本事,可你干吗要劫朝廷的赈灾银子呢?那可是多少人的救命钱呀!要是段天涯在这里,老子一定要将这龟儿子砍成十八块。」

万大小姐脸色一变,忍不住一下站起来。

段天涯看她一眼,轻声道:「坐下,咱们可不是来打架的。」

万大小姐无奈,只得重重地坐下来,继续听那边的人说话。

一个人说:「我说刘三,人家风云镖局劫了朝廷的银子,关你屁事,你在这里发什么酒疯?」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那个叫刘三的汉子低声自语两句,忽然抱起桌上的酒壶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完,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大哭。边哭边道,「怎么不关我的事?我的老家就在江州,爹妈老婆孩子全在那里,大水冲垮了房子,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全都活活饿死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像个娘们儿似的伤心大哭,原本是一件十分滑稽可笑的事。但这个时候,酒馆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万大小姐抬眼看着段天涯,竹笠遮住了他的脸,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能看见他的手。她看见他的手微微颤抖一下,几点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在他手上,但他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伸过手去,怜爱地握住他的手,握住了那双强敌当前也不曾有过半点颤抖的手。他的手很冷。她想,也许他的心更冷吧!等到松开手的时候,两人却发现本来热闹非凡的酒馆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抬头一看,不知为什么,刚刚还在这里划拳斗酒的客人竟然一下子全走光了,只剩下四个人,四个手持雪亮兵刃、脸色阴沉、满身杀气的不像客人的客人。

四个人中,有两个年纪稍大,看上去已有五十来岁,身体精瘦,颧骨高耸,目露精光,手持一柄开山斧,坐在靠窗的桌子上,端着酒杯,却不喝酒,目光似利箭一般,直直地朝段天涯这边射过来。

另外两人却坐在大门边的一张小桌上,年长的约三十多岁,腰里插着一对判官笔,脸色白净,面无表情,虽然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喝酒,但那股无形的杀气却还是使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对面的年轻人却只有二十来岁,面前横着一柄短剑。年轻人一边喝酒一边四下张望,显得十分悠闲。

万大小姐皱眉道:「段大哥,这四个人有些古怪,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段天涯呷了口茶,微微一笑,说:「不是『好像』,而是本来就是冲着咱们来的。窗口坐的那两个精瘦汉子,一个叫江钱塘,一个叫唐江钱。他们还有一个大哥,叫钱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