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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案罪6 岳勇 11139 字 2024-10-11

范泽天这才觉得事有蹊跷,忙摆摆手,喊住正要把孙武往警车里推的文丽。

“昨天下午,你有没有去过市区?有没有在一家叫作星海网吧的地方上过网?”他走过去问孙武。

孙武摇摇头,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我都已经说了,我至少一个月没有去过市区了,更没有去过什么网吧,我根本就不会电脑,去网吧干什么?”

范泽天想了一下,问:“你的身份证有没有被盗过?”

“没有。”

“有没有人借用过你的身份证?”

“也没有……”孙武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前几天我把身份证拿给了我堂弟,叫他去市里帮忙给我开一张银行卡,以后存钱方便。是不是他拿着我的身份证去上网了?我们是堂兄弟,长得有几分像,估计别人也看不出来。”

范泽天心中一动:“你堂弟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孙武说:“他叫孙文,在市卫校读书,学的好像是什么临床医学专业,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家就住在这条巷子里,家里还有一个老奶奶,你们自己去问问吧。”他指了一下不远处一栋水泥墙面的旧房子。

范泽天挥挥手,让文丽把他的手铐解开。

来到孙武指的那栋房子门口,他们看见屋里光线昏暗,却没有亮灯,一个白发老妪正坐在桌边吃饭。

范泽天走进去,老婆婆听见脚步声,放下碗筷站起身,侧着头问:“谁呀?”范泽天这才注意到老婆婆双目无光,竟是一个盲人。

范泽天不禁犹豫了一下,又向前走了两步,尽量把声音放缓一点,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找孙文。请问他在家吗?”

老婆婆说:“我孙子没有在家,他住在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家。你们找他有事吗?”

“这个,我们……”看着这慈祥的老婆婆,范泽天竟一时答不上话。他实在不愿开口说你孙子涉嫌杀人,我们是来抓他的。

“其实也没什么事,”文丽把老婆婆扶坐在椅子上,“我们只是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她扭头看见墙边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镶着一个大男孩的照片,目光炯炯,显得很阳光的样子,“婆婆,书桌上相框里的这个,是孙文的照片吗?”

老婆婆点点头说:“是啊,这就是我孙子。”

范泽天在房子里扫了一眼,屋里陈设简单,只摆着几件老家具,倒是门后一个用砖块垒起的狗窝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问:“老人家,你家里养了狗吧?”

老婆婆说:“养了,已经养了好几条狗了。我孙子怕我一个人在家寂寞,就养了一条狗在家里陪我,狗狗很乖,也很听话,我要是出门,狗狗就牵着我走路,我孙子说可以当成半条导什么犬来着……”

“导盲犬。”

“对,就是导盲犬。唉,谁叫我这眼睛不中用呢。两年前,家里养的第一条狗被人偷走了,后来孙子又给我养了一条,又被人偷走了,今年养了第三条,前几天也被人偷走了。我听我孙子说,好像是被城里人偷到什么狗肉节上杀掉卖钱去了……唉,真是作孽啊!”

范泽天一怔,他确实听说过每逢狗肉节养殖场的肉狗不够用,狗肉大王荀志雄就开着车专门到乡下偷狗来卖。

文丽忽然想到什么,问:“婆婆,你家刚刚被偷的这条,是个黑狗吗?”

老婆婆说:“是啊,一条半大的黑色,可听话了,我一起身,它就会把拐杖给我叼过来,我一出门,它就会靠在我身边给我带路,我孙子叫它黑虎……”说到这里,这位双目无光的老婆婆竟流下泪来。

范泽天心头一震,文丽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色止住。他挥一挥手,一行人从屋子里悄然退出。

回市区的路上,文丽把用手机翻拍的孙文的照片发给邵彤,问他们协会有没有这个年轻人。邵彤回复说此人不是他们的会员,但她好像见过这个小伙子。那是狗肉节开幕的第一天,荀志雄要用铁叉当街杀死一条黑狗,黑狗逃脱后,又差点被保安抓到,多亏一个小伙子忽然从台阶上滚下来挡了保安一下,那条狗才得以逃生。这条死里逃生的狗,就是她放在荀志雄车里的那条黑狗。而这个救了黑狗一命的,正是照片上的这个小伙子。

文丽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范泽天,范泽天扫了大家一眼说:“案情已经很清楚了,杀死荀志雄的凶手,无疑就是孙文。他花了很多心思喂养和训练出来给孤寂的奶奶作伴的狗,接二连三被荀志雄偷走,因此对荀志雄这个狗肉大王生出报复之心。在狗肉节开幕当天,他救出自家黑狗之后,就开始策划自己的复仇行动。他先找回他的黑虎,给狗安上毒牙——我估计他做这件事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计划,蛇毒液虽然比见罕见,但从网上并不难买到,毒牙应该是预先准备好了的——然后把黑虎迷晕,再将跟踪偷拍到的荀志雄与阮庆安私下接头交易的视频发给邵彤,设计让邵彤帮他把黑虎放进荀志雄的小车,当然,他与邵彤联络的qq账号,是他用堂哥的身份证在网吧申请的。他是学医的,这一点跟法医老曹的推断是吻合的。”

文丽担心地说:“咱们的车开回市里,至少还得一个小时,我怕如果有人给孙文通风报信,咱们赶到卫校去抓人就只能扑个空了。”

范泽天说:“这个确实不能不防。你给留守在市局的小李他们打个电话,叫他们立即赶去市卫校,把孙文控制起来。”

不大一会儿,文丽的手机响了,小李打来电话说,孙文已经被他们拘留,经初步问询,孙文承认荀志雄是他设计毒杀的。

文丽把情况向范泽天汇报后,范泽天叹口气说

:“抓他容易,可是他家里还有一个双目失眠的老奶奶,以后她要依靠谁呢?”

大家心里一沉,都说不出话来。

血色婚礼

刑事侦查卷宗

(正卷)

案件名称:婚礼跳楼案

案件编号:a55311090020140712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时间:2014712

结案时间:2014821

立卷单位:青阳市公安局

青阳大酒店六楼婚宴大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场热闹的婚礼正在进行。

钢琴师弹奏起婚礼进行曲,一对新人手挽着手,在十名礼仪小姐的引领下,踏着红地毯,缓缓走向布满鲜花的舞台。

大厅里的宾客纷纷起立,鼓掌祝福,几个年轻人还吹起了口哨。

新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携手走上舞台,音乐渐止,司仪高声宣布,婚礼第一项内容,新人答谢父母。

新郎新娘相视一笑,手捧鲜花,走下舞台。

舞台下的第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分别是新郎和新娘的父亲。

老人接过儿女们献上的鲜花,一时间情难自禁,眼眶发红,新娘的父亲更是止不住流下欣慰的眼泪。

新郎姓卓,名叫卓政,今年三十岁,在北京读完大学后,留在了北京一家外资企业工作。

他父亲名叫卓文铭,原本是江北市第一中学的老师,江北市与青阳市仅一江之隔,十年前他调到青阳三中工作,不久前刚刚退休。

卓政五岁那年,卓文铭跟妻子离了婚,后来虽然跟几个女人相处过,却一直没有再婚,一个人当爹又当妈地把儿子带大。

现在,儿子终于要结婚成家了,他这个当父亲的也觉得终于从肩上卸下了一副重担。

新娘叫唐晓雪,今年二十七岁,地道的北京姑娘,在东直门附近一家幼儿园当老师。

她母亲是一名医生,因为临时有任务要赶赴地震灾区救灾,没有办法参加女儿的婚礼,所以这婚宴的家长席上,就只坐了两个老头儿。

婚礼的第二项内容,是喝交杯酒。

大厅里灯光骤暗,只有两束追光照着舞台上的新郎和新娘,一对新人各自端起一杯红酒,手腕相扣,仰头缓缓将酒饮下。

早有亲朋好友用dv机将这甜蜜一刻拍摄下来,婚宴大厅里再次响起祝福的掌声和口哨声。

接下来,是答谢来宾。

新郎新娘及双方家长一起端杯,向到场的亲朋好友敬酒。

婚宴大厅里摆了近三十桌酒席,一桌一桌敬下来,花了足足一小时时间。

因为被几个要好的朋友灌了几杯白酒,新郎官卓政感觉有点头晕,回到自己的席位,赶紧喝了几口浓茶。

卓文铭回到主家席位,却没有坐下,放下酒杯对儿媳妇说:“晓雪,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好啊。”新娘笑了笑,顺从地跟着公公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卓政看见父亲脸色有些凝重,猜想一定是老爸有什么重要的见面礼要送给儿媳。

他与唐晓雪谈恋爱期间,曾带她回过一次青阳老家,但那时正好赶上老爸生病入院,几天时间老头子一直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等他病愈清醒时,唐晓雪却因工作需要提前回京了。所以这次结婚回家,父亲与这位未来的儿媳,只能算是头一次见面。

古时候儿子结婚,老娘不都是要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或是拿出什么传家宝之类的东西,送给新上门的儿媳吗?估计老爸也是这个意思。现在老妈不在,这事只能由老爸代劳了。他心里想。

那间休息室并不大,里面摆放着两排沙发和一台电视,向阳的一面还有一个小阳台,主要是供宾客休息时用,一般情况下里面都没有人。

卓文铭领着儿媳进去之后,顺手关上了房门。

卓政等了一会儿,不见二人出来,正要起身去看看,却被两名高中同学拦住,两人手中各拎着一瓶稻花香,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他一脸苦笑,只得坐下来跟他们各干了三杯,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发走,他起身的时候人都有点晃悠了,正要喝茶解酒,忽然听到外面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响,几秒钟后,楼下有人尖声惊叫起来:“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卓政大吃一惊,趴到窗户边往下一瞧,只见楼下花岗岩铺就的地面上趴着一个人,因为灯光昏暗,瞧不清样貌,只能看出是一名女子,身上穿着白色婚纱,鲜血溅了一地。

他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往休息室跑去。

推开房门,只见父亲站在阳台栏杆边,双目失神地望着楼下,嘴里喃喃地说:“这孩子,你叫我怎么向你妈交代啊?”

卓政在房间里扫一眼,屋里不见了唐晓雪,心知不妙,大声问:“爸,晓雪呢?”

卓文铭回头看他一眼:“政儿,爸对不起你。”突然把

身子探出护栏,往外一倒,就从六楼倒坠下去。

“爸,不要……”卓政冲到阳台,想要伸手抓住老父亲,却已经迟了。

楼下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又是一片惊恐的叫声。

他从阳台探头下望,看到楼下的地面上躺着两具尸体,借着酒店门口亮起的大灯,他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是他父亲,另一个正是他的新婚妻子唐晓雪。

宾客涌进休息室,目睹这一幕,不由得都惊呆了。

在众多宾客中,有一位从事刑警工作的姑娘,名叫文丽。

她曾是卓文铭的学生,毕业后仍然与老师保持联系,这次老师家办喜事,她自然要到场祝贺。

此时在婚礼现场突遇变故,最先冷静下来的,就是这位女刑警。她叫来两名酒店保安,让他们把休息室里的宾客都请出来,然后封锁休息室,保护好现场,自己则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一边乘电梯下到一楼。

这时,新郎卓政和新娘的父亲及几位亲友都已下来,正在楼下抱着亲人的尸体痛哭。已经有人打了120急救电话,数分钟后,医院急救车赶到,医生下车后确认唐晓雪和卓文铭已经死亡。

又过了两分钟,几辆警车呼啸而至,领头的正是文丽的顶头上司、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范泽天。

文丽跟队长打了声招呼,范泽天问:“是你报的警啊?到底什么情况?”

文丽就把自己看到的事发经过说了一遍。

范泽天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皱起眉头说:“照你这么说,这两个人应该是相继跳楼自杀啰?”

文丽说:“是的。”

范泽天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但也不能排除卓文铭先将新娘推下楼,然后再畏罪自尽吧?”

文丽看着被法医老曹摆弄着的老师的尸体,心里一阵悲伤,点点头说:“这个目前确实没有办法排除,但是我相信老师他……”

范泽天打断她的话问:“除了两名死者,当时休息室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文丽摇头说:“没有了。”

范泽天说:“既然事发当时没有目击证人,那现在就不能排除任何一种可能,自杀或他杀,皆有可能。”

两人上到六楼,一众宾客都惊魂未定地坐在婚宴大厅,谁也没有离去。

两人走进案发的休息室,仔细看了,并无异常,外面阳台护栏只有一米高,相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确实矮了一点。

范泽天问酒店保安:“这里有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保安摇头说:“休息室里没有安装,但外面婚宴大厅安装了监控设备。”

范泽天说:“那好,你去值班室把事发时婚宴大厅的视频资料调出来,我等下去看。”

保安领命而去。

法医老曹在楼下打电话向范泽天报告说:“两名死者身上多处骨折,致命伤是颅骨崩裂性骨折,符合高坠死亡的特点,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确实是坠楼身亡。”

范泽天点点头,说声“辛苦了”就挂了电话。

文丽跟着队长一起,到酒店保安值班室观看了案发当时婚宴大厅的监控视频,并没有什么收获。

范泽天皱起眉头对文丽说:“你先去坠楼现场看看他们有什么发现,我再看看这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