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首席女法医 康薇尔 5858 字 2024-10-11

他解开绕着袋子的绳结。

“闻闻。”

我几乎要昏倒,不只有干血的臭味,还有股浓重的枫糖浆汗味。我全身发凉。

“嗨,”马里诺继续说,“我来之前去过彼得森的公寓,要他闻上一闻。”

“是不是他记得的气味?”

他冲我伸出一指,眨眼笑道:“中奖了!”

范德与我花了两个小时检验那件深蓝连身装。贝蒂需要时间来分析上面的血迹,但我们都很确定这是凶手穿过的衣服。在激光下,它就像掺有云母碎片的沥青。

我们猜测,用刀残杀汉娜后,凶手全身血污。他在大腿上擦了手,衣袖的袖口也都是凝固的血。可能他的习惯是去杀人时在普通衣服上再套一件连身装,或许他一向在杀人后把衣服丢掉,不过很可能他只做了这一次,因为这次他的被害人流了血。

我敢打赌,他够聪明,知道血迹永远洗不掉。万一他被抓到,他可不愿意衣橱里还挂着残存血迹的衣服。另外,衣服也是追查的线索,因此标签已被他拆掉。

衣服的质料看来像棉布与人造纤维的混纺品,大号或特大号。我记得在洛丽·彼得森的身体与窗棂上发现过深色纤维,汉娜的身体上也有一些。

我们三人都没有告诉马里诺我们的计划。他可能在街上跑,或在家看电视,喝啤酒,他对此事一无所悉。新闻登出后,他会以为我们制造的消息是真的。他会以为消息又走漏了,或认为这与他找到的连身装和最近我收到的dna报告有关。我们希望所有人都以为这条新闻确有其事。

事实上,的确可能是真的。除了凶手罹患这种疾病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会造成那样强烈的体味,而且,彼得森不至于能想象出这种气味,这件衣服也不会那么凑巧落在枫糖浆上。

“太妙了。”韦斯利说,“他没想到我们会找到。这畜生以为他都算计好了。说不定他在杀人之前,就已经找好了大垃圾箱,只是没想到我们居然找得到。”

我偷偷看了艾比一眼。她意外地镇静。

“很够发布新闻了。”韦斯利加上一句。

我简直看得到头条:

dna,新证据

连环杀手可能罹患

新陈代谢机能失调

万一他确实有枫糖浆尿症,头版报道对他应该是一大震撼。

“如果你想诱使他来用你办公室的电脑,”艾比说,“我们必须要让他想到电脑。你知道,比如宣称资料在那里。”

我想了一想。“好。我们可以这样做,说相关人员最近一次将数据输入电脑时,发现了新线索,有人在某犯罪现场注意到一种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与最近发现的一项证据相关。经研究后发现,一种不常见的酶失调会造成那种气味,但接近消息的来源不肯透露这是哪种失调或疾病,或这种异常是否经过新近完成的dna检验结果证实。”

韦斯利听后大喜。“太好了,让他流汗,吓吓他。”他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一语双关。“让他去猜我们是否发现了连身装。”他继续,“我们不要说出细节。你可以说警方拒绝透露证据的性质。”

艾比不停挥笔。

我说:“再回到你的‘医学方面的消息来源’,从这个人口中说出些惊人的话可能是个好主意。”

她抬头看我。“比如……”

我看着韦斯利回答:“让这个消息来源拒绝说出是哪一种新陈代谢失调症,这一点我们原先都同意。不过这人要再补充说,这种疾病会造成心理不健全,如果是急性,则会导致低能。然后再加上……”我大声说出编造的话,“有一基因专家指出,某些新陈代谢失调可能造成严重低能。虽然警方认为凶手不可能是严重智商不足,但证据显示,他的症状可能包括缺乏组织能力,有时可能迷惘失措。”

韦斯利喃喃道:“他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不能说他疯了。”我继续,“否则以后上法庭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艾比建议:“我们让消息来源指出两者的不同,让这个人指出智商不足与心理疾病的不同。”现在她已经在记者用的记事纸上写了六七页。她边问边写。“关于枫糖浆气味,我们要写明那股气味吗?”

“要。”我不假思索地说,“凶手可能在外做事,与人有接触。有些人可能会来通报消息。”

韦斯利想了想。“可以确定,他会更加焦躁不安,甚至极度恐慌。”

“除非他真的没有那种怪味。”艾比说。

“他怎么知道他没有?”我问。

他们都很诧异。

“难道没听过,‘狐狸闻不到自己的骚味’?”

“你说他可能臭得不得了,但自己不知道?”韦斯利问。

“让他忖度这种可能性。”我回答。

她点点头,又动起笔来。

韦斯利往后一靠。“你对这种失调还知道些什么,凯?我们该去查这里的药房吗?看有没有人买一大堆少见的维生素或处方药?”

“你可以去查有没有人定期购买高单位的维生素b1。”我说,“还有一种简称为sud的营养品,一种蛋白质补充剂,不需处方就可买到,他也可以借由少吃高蛋白质食品来控制。不过我想他太谨慎了,不会留下这一类的尾巴。而且,老实说,我也不认为他的病严重到需要严格节制饮食的程度。我猜他过着相当正常的生活,不然不会有能力做出那些事。他唯一的问题是他有一身怪味,压力越大气味就越浓。”

“情绪上的压力?”

“生理上的。如果他身体不适,呼吸道感染或感冒时,枫糖浆尿症也会更为严重。这是生理上的关系。他可能睡眠不足。跟踪被害人,闯进别人的房子,做他做的那些事需要很多精力。情绪上的压力和生理上的压力彼此互相影响。他情绪上越紧张,生理上的压力就越大,反之亦然。”

“然后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会发生什么?”他重复道,“如果他的病情转为严重,会怎么样?”

“要看是否转成急性。”

“如果转成急性呢?”

“那就有麻烦了。”

“什么意思?”

“氨基酸会在他体内累积,使他嗜睡、易怒、运动失调,与严重血糖过高的症状类似。他可能需要住院。”

“运动失调?”韦斯利问。

“走路不稳。他走路时会像喝醉了酒,也没有能力去爬墙、翻窗。如果他的病转为急性,承受的压力不断上升,却没有得到治疗,情况会失控。”

“失控?”他继续追问,“我们向他施压,那是我们的目的,不是吗?但他的病可能会因此失控?”

“可能。”

哦。”他迟疑了一下,“接下来呢?”

“血糖升得非常高,他变得极度焦虑。如果再不治疗,他将思维混乱,紧张过度,丧失判断力,心情大起大落,极不稳定。”

我住了口。但韦斯利并不放过我。他身体前倾,直视着我。

“你不是刚好想到这个枫糖浆尿症,对不对?”他逼问,“但你以前从未提过。”

“我并不确定。”我回答,“直到现在我才认为有值得一提的必要。”

“好吧。你说你想激怒他,对他施加压力,逼他发疯。我们就这样做。最后阶段他会怎样?他病得非常严重时会怎样?”

“他可能失去意识,痉挛抽筋。如果没有及时控制,可能导致严重的器官功能失调。”

他逐渐会过意来,难以置信地说:“上帝!你想杀死那狗娘养的!”

艾比停下笔,惊讶地抬头看我。

我回答:“理论上来说,有可能,不过如果他有这种疾病,应该很轻微。他已经得了一辈子。枫糖浆尿症会杀死他的可能性非常小。”

韦斯利仍瞪着我。他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