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地方,倒也没那么多讲究。扣儿帮着杜如蘅将外衫披上,拢了拢发髻,便靠在榻上请大夫进来。这大夫平常里也常替些穷苦人家看诊,便是女子也没那么多礼数,只在杜如蘅腕上搭了块方巾,便听起脉象来。
杜如蘅有些担心,自己的身子好不好,最是清楚。上次来葵水时,人几乎痛得要昏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这会儿她却希望大夫能说些好话,不然她怎么对得起肚子里的孩子?
大夫原本在苏子轩那边憋了火气,若不是为了季如兰的那锭银元宝,他哪里会来这儿问诊?明明都成了落魄人家,竟还摆得这样大的谱,拿个药碗就砸他?还真是没天理了,等见到杜如蘅时也就没了什么顾虑,冷着面实话实说,却根本不管面前这人受不受得住。
“夫人这身子骨原本就亏损得厉害,先前又是受过寒,气血两虚,本不该要孩子的。这会儿既是有了孩子,心思又太重,也没好好调养,这日后自然可得万分小心,一不小心便保不齐护不住这孩子。”大夫这话倒没有虚大,不管如何总是悬壶济世的人,这点良知倒是有的。
杜如蘅生下来便几次差点死去,杜夫人请了大夫用了不少药好不容易护下来,辛辛苦苦地养大,那些年的辛苦,杜如蘅自己也没忘。到后来,杜夫人再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后,杜如蘅这亏空的身子想要彻底养好也是不能的。到了苏家,虽说吃食上不欠了,但上次桃花林畔落水受了风寒,还没好全又受伤失血,这一番作为下来,若不是老夫人叫人送了不好上等药材来滋补,这孩子大约早就流了。
大夫的话一说完,扣儿便急红了眼,不管不顾拿起边上的鸡毛掸子便朝大
夫扬起来。
“我让你乱说话,这什么大夫?我家小姐身子好好的,能吃能睡,你这大夫又想骗些药钱是不是?”扣儿说话又快又急,若不是季管家着急拦住,只怕大夫真要又被打一次了。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夫晦气地转过身,逃似的就想跑出去,正巧遇见提着腿骨来探究竟的胡嫂子。撞见逃似的大夫,胡屠夫下意识地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大夫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青白着脸色喊不出声只能瞪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莽夫。胡嫂子怕里头出事,连忙走进去,正看见扣儿提着鸡毛掸子蹲在床榻前宽慰杜娘子。而杜娘子呢?
胡嫂子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身出门吩咐她男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欺负扣儿和杜娘子?打,给俺狠狠揍一顿!”胡嫂子泼辣性子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这会儿见到扣儿和杜如蘅都在哭,胡嫂子不管不顾就要先教训这些人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