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一开口,季管家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杜如蘅冲他摆了摆手,她怎么当得起苏家的少奶奶呢?从她嫁进苏家那一刻起,苏家所有人都没有真心拿自己当少奶奶来看过,尤其是苏子轩。这会儿她拿了休书,又怎么能当得起这声少奶奶?
杜如蘅下地,研磨,在纸上写了“杜娘子”三个字。杜如蘅自己也不知道村里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喊自己的,但杜如蘅觉得好听极了,若是娘亲还在,定然也会喜欢的。她还是杜如蘅,不曾迷失本性。
季管家也没有多纠结怎么称呼杜如蘅,只是将苏家后来发生的事同杜如蘅交代了一番。杜如蘅安静地听着,面上不悲不喜,却叫季管家越听心里越发没谱。这处院落非苏家所有,不然这次抄家也一定上缴了去,但正因为不是苏家的地方,老夫人同少爷想要正大光明地留下,必须得杜如蘅心甘情愿才行。
杜如蘅手轻轻抚着小腹,看了眼窗外的明媚日头,她是真的想安稳些,也不想去管什么苏家或者杜家的事。季管家求到自己这里,是不是说苏家是真的走投无路,同样也成了把柄,足够她保全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等你家少爷伤好,便离开吧。”
这是杜如蘅最后给季管家的答复,季管家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老夫人透个声才好。从前时,那银票对苏家不算什么,但眼下那银两却成了苏家最后的指望。不管苏家日后复兴,还是送二少爷进京赶考,都要用到这笔钱,可不是他一个管家做得了住的。
想到这里,季管家便静静地退了出去。那边绣儿用薄荷草,好不容易叫醒了老夫人,正抹着泪用好话哄老夫人喝口水。自从老夫人醒来后,便是不言不语,谁也不理,她是真的承受不住这打击,绣儿只觉得那发鬓一下子便白了许多,心疼得不行。
老夫人觉得一定是自己做了孽,才会叫自己儿子这般命苦。她的苏子轩,
从小到大便得担负起全家的希望,奉养自己,照顾亲弟,全都是苏子轩做的。这会儿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他却又成了这样,等他醒来,要自己怎么开口,同他说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话,便是想想,就像是刀不停划过心上,每一下都戳得她浑浑噩噩,只恨不得自己随了老爷一同去了,也就不用受着罪了。
季管家进门便听见绣儿的哭腔,话语里每一句都是劝着老夫人,但季管家知道,绣儿越说老夫人心底越是不好受。示意绣儿出去熬点粥回来,将人支走后,季管家却不曾注意到端着药的妙姿悄悄地站到了房门口。
老夫人缓了好半天才昏沉沉地看向季管家,“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