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尧倒是开心,因为撞上去被砸的正是爹爹最疼的一房小妾,平日里搔首弄姿,他早就看她不爽了。娘亲搭着他的手在门口冷眼看着,索性连进都懒得进厅堂,直接带他回了院子。莫尧可没漏过那知府爹爹看见娘亲站在门口时,那脸上又羞又喜的扭曲颜色。啧啧,他还是靠牢娘亲最重要。
娘亲开了库房,取了一套笔墨纸砚,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下酒菜,配一壶梅花清酒,让他带着去青麓书院。知府夫人难得下厨,每年一次倒是雷打不动的,那就是莫尧的生辰。莫尧贪嘴,尤其他娘做得吃食确实比厨子们弄的好吃,常在娘亲面前耍宝,闹着娘亲下厨,却从未破例。
这让莫尧更加怨念知府爹爹了。每回生日,总爱凑过来,说是一同给他庆生。依莫尧看来,庆生是假,那双眼直勾勾地绕着娘亲,菜也大半落进他嘴里,莫尧挡他就瞪他,让莫尧心疼极了。
莫尧提着食盒出门时,知府爹爹寻味而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朱红盒子,“你娘做的?”莫尧倒是奇了怪,他怎么知道的?莫非娘亲院里有他眼线?知府爹爹面庞不痛快,“拿来!”莫尧哪里肯,娘平日里疼他,但却是说一不二的,要不然知府爹爹哪可能这么多年进不了房啊?
知府爹爹看莫尧不听话,跨步上前就要夺走,莫尧脚尖轻点几下,人已经飘了走出,笑话,要是连食盒都保不住叫这无耻之徒给抢了,娘亲估摸着也要几十年不让自己进院了。
谭先生看了他也不吭声,直到他将吃食摆出来。老先生才像馋猫一般凑过来,嗅了两下,“挺香的。”莫尧心疼地看着娘亲亲手做的这些吃食,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娘亲自做的,我爹想抢,我拼死护住了。”
老先生睨了他一眼,然后敲了他脑袋一下,
算是收下他这个徒弟了。回去后,他缠着娘亲,有些不明白,青州城先生这么多,为什么偏要拜这么个不着调的先生。娘亲一点点替他擦干头发,然后用梳子顺通后,缠起。
“娘的阿尧可不就是个不着调的嚒,一般的先生哪里降得住你?娘只盼着阿尧这辈子都快快乐乐的。你想要什么,只管去争去抢,娘什么都不拦着。娘这辈子是困在这庭院里走不出去了,可阿尧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记得娘的话,只要阿尧安康喜乐,娘就心满意足了,知道吗?”
那是莫尧第一次见娘亲哭,眼圈泛红。平素里端庄清冷的面容,有些哀婉,却又慈柔温良极了。莫尧习武,听见厢房窗外有细微响动,但却没有动。知府里头,守卫最好的就是娘的院子。不声不响进院子的,只有一个人。
从那之后,莫尧纵然玩世不恭,喜怒行于色,但却永远记得娘的话,他纵情也有他纵情的资本。老先生也从不拘着他,就连他怀里掉出一本《金瓶梅》来,老先生也只是笑着要他莫被女色掏空身子,叫他在一干师兄弟间颜面尽失。
莫尧其实也想跟老先生出去走走的,老先生也不是不带他,却说他舍不得。是啊,他娘那阵子身子不好,整日里咳,人也瘦削了许多。请了大夫只说了着凉了,却喝了不少药也不见好。别说是游学了,就是今上召他做官去,莫尧也是走不开的。
老先生那时候冲他点点头,“清书,你知为师为何收你为徒不?不是因为你天资聪颖,而是你娘爱护你的那份心意。”莫尧知道,他这辈子,定然要走仕途的。考那劳什子的秀才,不过是为了讨娘亲欢喜,只要他自己肯,不管什么时候,他那知府爹爹都能替他求个官来。
莫尧是真心敬仰老先生的。虽说最后没跟着老先生游学,但却一直惦记着。既然那不着调的说了别来烦他,莫尧也就真不老烦他。照着帖子上约好的日子,早早地就到了,可看来看去还是比不上这先入门却叫他师兄的苏子辕。至于边上跟着的季如兰,莫尧撇撇嘴,一举一动娴淑有礼,却无趣极了,还是他家冬至可爱多了。想起那晚冬至脸红红的样子,莫尧心底火热。
一会儿回去就拐了冬至去见娘亲。想到这儿,莫尧真是有些哭笑不得。那几房妾氏整日里去娘亲那边唠叨,说是什么青楼女子,门不当之类的,娘亲顺着她们的话骂两句自己,一关上门,娘就彪悍地掐他耳朵要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