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已经有人撩开了车帘。颜如玉并未反抗,将手中的包裹随意往那人身上一扔,面无表情闲庭信步一般,踏进了马车,镇静得仿佛面对着的不是危险,而是一次平常的出行。
只在踏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颜如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想到此生此世,怕是再出不得这扇门了。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颜如玉进了马车,带头的人一挥手,各人扯下蒙面的布巾,一张张极为平凡的脸,驾车人赶着马车飞快驶向宫门,北城门缓缓开启,不一会儿城门又恢复了往日光景,走卒贩夫,人来人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天景四十年,这一年是个多事之年。
西北战事吃紧,二月主将被擒,朝堂哗然不安,后太子急病,险些丧命,更是动荡,三月颜如玉不知所踪,后宫风波迭起,四月林贵妃胎象不稳,腹中胎儿未能保全,百里璟一气之下卧床不起,日日呕血。
是年四月,太子百里容年十五,开始暂代百里璟处理国事。
飞阁流丹,玉宇琼楼,小厮丫鬟安静穿梭其中,不闻脚步声。
东宫正殿人来人往,打发走了最后一位来拜访的大人,百里容十分疲累,闭目小憩了一会儿,如往日一般面上蒙着一层白纱坐在房里看奏折,赵子宴在一旁不时点拨几句。
“太傅,你说这个怎么办?”百里容起身将奏折拿给赵子宴看。
赵子宴瞄一眼,是西北来的,何方旭的折子,言明乞颜大军以秦书要挟,要大梁军队退守蓝关。何方旭言辞激烈,陈词利弊,言下之意竟是不管秦书死活,继续作战。
同样的折子这已经是第二份了,说不准下一份还在路上。
按理说颜如玉这个时候也该到了西北,怎么一点儿动静也
没有,也没有来个信儿?赵子宴心里有些疑惑,压下心底的那份不安,赵子宴斟酌一会儿开口:“秦将军是国之栋梁,怎能说弃便弃?到时候你要如何向西北将士交代?这样做岂不是寒了西北将士的心,拿什么去打仗?”
百里容静静地看赵子宴:“可是退守蓝关,就等于将大兴让给乞颜,我大梁岂不是危险?”
赵子宴笑:“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琚的道理你应该懂得,今不弃他,来日他必以十分报你,打仗呢,很大一部分靠得是人心,你难不成要弃车保卒?何驸马与秦将军孰高孰下你总分得清楚。”
百里容想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有些为难:“太傅,你容我再仔细想想。”
赵子宴点头不作他言,出去一会儿又回来,手中多了一份绿豆冰沙,放在桌上温言道:“热了吧?往年你不都很喜欢这冰沙吗,来尝尝,可是我亲手做的。”
百里容心中温暖,将折子放在一边,撇过脸去:“太傅先放着吧,带着面纱也没办法吃。”
赵子宴笑笑:“好好的带什么面纱?又不是女孩子,一张面皮而已,太医不是也配了药,再等两个月留下的疤约摸就能好了,不必再遮了。”
百里容看一眼赵子宴,有些心虚低下头去:“很难看,太傅还是不要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