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容忐忑了许久,看看赵子宴又看看百里璟,咬了咬唇,依旧没敢说话。
“都下去吧。”
百里璟挥挥手,江公公也跟着去了内室,走出好远,江公公这才搀着百里璟的胳膊:“陛下……”
百里璟有些疲累,又走出一会儿,这才叹口气:“一把剑若是过于锋利,不仅能伤人,也能伤己,何况我百里家的江山,还经不住他这么折腾,年轻气盛,是好事,也是坏事。”
静静地跪在地上,耳听得脚步声走远了,赵子宴依旧没有动,百里容赶忙过去要搀他,赵子宴却推开了:“不用。”
“太傅……”
赵子宴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袍子,捡起奏折,整个人说不出的平静,百里容连忙拿出帕子递给他,赵子宴依旧没有接。
急功近利,所以被冲昏了头,想也没想就将这些写在了奏折之上,出发点是好的,策论也是好的,可是无论如何,这些在一夕之间都不可能实现,风险也大,一个不慎,或者其中某个环节出错,就可以动摇国体,百里璟说得一点儿没错。
赵子宴心里无比清明,百里璟的意思他知道,无非就是想要挫一挫他的锐气,给他一个警告:自己这把剑,百里璟用得顺手,但是也生怕伤了自己,所以要打磨打磨。
知道归知道,可赵子宴还是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到屈辱,他从来都不是任人打磨使用的一把剑,他是剑者。
百里容勉强跟上赵子宴,一边小跑着一边看赵子宴的脸色,两年来,赵子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面带三分笑意,温文尔雅的,可是今天的赵子宴,沉了脸,面带三分寒意。
出了宫门,路上的人也少了,百里容扯住他的衣袖,安慰道:“太傅,你别伤心,等我长大坐在那个位子上,一定不会让你白费心血,这个国家,你想要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
赵子宴很想扯出个笑来,可是失败了:“我这大逆不道动摇国体的改制,你就不怕这江山葬
送在我手里?”
“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有时候并不是一句相信,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不要永远相信一个人,人心易变,大都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就变了。”
百里容很认真:“太傅,你跟着我,肯定很委屈,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敢和父皇争论什么,你再等几年,等我长大了,等我做了皇帝,一定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给我下跪。”
两年了,将近三年,看着百里容从一个孩子变成如今模样,赵子宴又是欣慰又是骄傲,他教出的太子,将来一定会不负众望。
“礼不可废。”君是君,臣是臣,他要做的是能臣,不是奸臣。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是我的夫子,哪里有学生让夫子下跪的道理?”
赵子宴这才好了些,忍了又忍,才将心里的那股火压下去,习惯性地抚了抚百里容的头发,也不多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