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烟,再没有人能把这两个字念得那样婉转动听了。
眼前的男孩子,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就连说要离开话的表情都一样的倔强。
“林景,你和大哥,真的很像。”
都一样要走,一样要离开。
林景摇头,“姑姑,我和父亲不像,父亲说……我很像我的母亲。”
林如烟凄然一笑,她本就生得漂亮,年轻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异常娇俏的姑娘,这凄然一笑,看得林景难过。
“你不懂的,长亭。听姑姑的话,留下来好不好?你无意官场,尽可以自在做你的事,只要姑姑在一天,林家就不会逼你,你回家吧,好不好?”
她那样温柔地问自己,近乎于乞求,回家吧,好不好?若那真的是我的家,我自然可以回,可惜那不是。
林景狠了狠心:“对不起,姑姑。”
摸着右手的玉镯,摩挲来摩挲去,林如烟长叹一声:
“我留不住大哥,如今也留不住你,长亭,你知道,在我心里,你和我的儿子没有丝毫分别。”
林景知道,林如烟说的是真的。
她待自己,真的是很好。她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自己几乎是看着她变老,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一切只是为了她得不到的那个人,她的大哥,自己的父亲,她爱得太决绝又太惨烈,她的爱不能给林箫,所以便想补偿给自己。
她是天子的人,是百里家的人,嫁给百里璟,她敬他,怕他,算计他,却不爱他。她心里唯一爱的,是那个名义上是她的亲人,实际上却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大哥。
林景也红了眼眶,泪中带笑。
“姑姑,我虽称你为姑姑,可是在我心里,你和我的娘亲没有分别。我离开林家,是要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姑姑,你也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更好的事情吗?没有了,所以姑姑,你不但不要为我担心,反而要为我感到骄傲,我那么勇敢,对不对?”
林如烟闻言立刻泪如雨下,是啊,林景这样勇敢又倔强,自己怎么会强迫他,又怎么能强迫他?爱而不得的滋味,自己尝了一辈子,难道还要林景再尝一辈子吗?
世人只道黄连苦,哪知相思深入骨。
林箫想走,她便让他走,自己代替他,不入官场入后宫。
九死一生,残害皇嗣,逼死皇妃,拼命往上爬,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连做梦都会吓醒,早已经不是那个他疼爱的小妹妹,都说她心如蛇蝎,是大梁的罪人,是红颜祸水。
千夫所指,她愿意,她也活该,可是她不后悔,她愿意用这一手鲜血和一生禁锢,给他换一个自由翱翔的天空。
大哥,林箫,我爱你至此。
明明他叫着她的父亲也叫父亲,却不是以爱人的身份,而是亲人,命运何其残忍,又何其弄人。
林景和他一样,看起来柔弱,事实上比所有人都要勇敢坚定,她有什么资格阻拦?
都走吧,放他们离开,只要她还在一天,就代替他守着林景一天。
你在江湖之远做你的商人,我在庙堂之上做我的贵妃,守着你的儿子,我的家族,还有你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