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尸身,暂时可以替他认下来,李州府他们打得主意也无非就是这个,无论颜如玉现在死没死,以后他都要死,无论他是否还活着,他在天下人面前,就是个死人。
颜如玉一死,颜相痛失爱子,颜家后继无人,那时颜相一门肯定会有所异动,到时说不准会自顾无暇,朝野各势力也会重新洗牌,林家便可趁势而上。
认下来,百里璟也许会稍稍放松一下,毕竟在人前,颜如玉已经死了,那么就可以为颜如玉争得时间。
至于颜相那边,他必然能够认
出,这不是颜如玉。
脑袋嗡嗡直响,秦书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么多,没这么累过。
就这么认下来吧,来日方长,等找到颜如玉,他回了燕京,必然是有法子的,他那么聪明。
只是可惜了,颜如玉一心想着要帮衬赵子宴与太子开创太平盛世,他一心想着大梁,可是怎料百里璟忠奸不辨,痛下杀手。
秦家颜家固然权势滔天,可毕竟外人不比内戚,百里璟养虎为患还不自知,他就算再心急,也不会拿这整个镇子的百姓性命当做儿戏,恐怕是林家急功近利,这才……
想起那位李州府,秦书恨得牙痒。
小人得势,恃强凌弱,方才恨不得将他就地掐死,只是理智告诉秦书,不能这么做,这才作罢,以李州府今日作为,自己不动手,来日也总有人治得他,想要一步登天?简直是妄想。
“将军,您还好吗?”
门外突然传来丹青的声音,还带着关心之意,方才他不怎么放心,这才跟着过来了,只见护卫都被秦书遣了出来,房门紧闭,秦书在里头几乎呆了一个时辰。
丹青在门外来来回回,不见一丝动静,甚是不安,房内也不见动静,丹青不敢进去,犹豫了好久才出声询问。
秦书站起身来,深深朝着床上尸身作了一揖,踏出门来,就见丹青站在门外,正瞧着自己。
丹青听见推门声,果见秦书出来了,头上发冠是斜的,发是乱的,一身劲装也是皱皱的,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失了至交,又怎能不难受?丹青忙迎上去,心下蓦地生出同情来,尽管知道眼前的将军还轮不到自己去同情,但就是想要宽慰他几句。似是安慰,又似是劝诫,搜肠刮肚,也不过还是那句话。
“将军,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秦书这才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县令,比颜如玉看上去还文弱些,站在自个儿身前,身量也不高,那股读书人的傲气和清高却和颜如玉有些像,只是颜如玉张扬,他内敛。
秦书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位县令,是在安慰自己?又想起方才失态,怕是吓着他了,便有些不好意思,但开口也不显热络,只是淡淡的拱手躬身。
“方才对不住。”
丹青吓得忙躲,惊疑不定,方才这位秦将军看起来脾气极差,怎么现在反倒看起来又好些了?也是个怪人,怎么行的是书生礼?而且还是在和自己道歉?
丹青哪里敢受这一礼,连连摆手又忙不迭还礼,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将军严重了,下官不敢。”
彼时两人都不了解,一个是心存芥蒂,一个是恭敬有礼,若是换个时机,说不准也就换了个光景。
秦书点头,也不再多说,脚步匆匆,按着来时的路回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时间不等人。
丹青同样脚步匆匆,跟在前方大踏步往前的秦书身后,勉强追上,边走着边思量。
秦书在前面走到一半,却被后面的丹青捉住了胳膊,秦书不解回头。
丹青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看了看远近无人,朝秦书凑近了些,低低地道了一句:“将军,那堤坝是被人做了手脚的。”
秦书一愣,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但是他方才也猜到了,眼前这位陈县令,现在告诉他这些,是有意试探还是别有所图?
秦书也拿不准,想起林景来,心里发慌。
也不过是一瞬间,秦书看着丹青真诚的眼神,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愤恨之色,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