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眼高,看不上官场人的尔虞我诈。他那时候冷眼旁观,曲高和寡,泛泛之交倒是不少,个个待他也是极好,但没有一个能合他心意的。
十六岁之前,颜如玉只顾着读书习武。
习武是因为他身子不好,读书是因为在家里常呆着无聊,那时候颜如玉没什么精力想些乱七八糟的,更不会去逛什么青楼,否则颜夫人若是知道了,非要把他一棍子打出家门去。
十六岁之前的颜如玉,是世人眼中的榜样,小小年纪,一手锦绣文章,满腹文采,虽然足不出户,但已经名冠燕京。
到了十六岁更不得了,刚行过了冠礼,便去参加了科举,金榜题名,一举中第。
大梁往前数三百年,数到前朝,也不过只找到这么一个人,十六岁的状元郎。
也就是这一年,颜如玉遇见了宋进。
彼时宋进十八,颜如玉十六,两人都是正好的年纪,文武状元,人中龙凤,端得是风光无限。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个师傅,教得这样的徒弟。”
颜如玉低笑,神情难见的安然,抬眼打量一下对面的秦书:“别说,你俩不说话的时候,一样的呆头呆脑。”
秦书心说我不呆,你哪只眼看得出我呆了,那是忠厚耿介。
那日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在列,百里璟钦点三甲,文武各三。
宋进在外头无拘无束久了,也没有人教他朝中礼仪,站在金銮殿上,看着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百里璟的官话他也不爱听,百无聊赖,只得四处胡乱打量。
颜如玉那会儿还不是颜侍郎,他站在金銮殿上,同样眯着眼睛四处打量,时不时同见过的官员交换个眼色,或是点头打个招呼,恰好对面的武状元看过来,朝着他咧嘴一笑。
颜如玉立时呆了呆,心里便冒出两个字来:呆子。
但是出于礼貌,颜如玉还是回以一笑,之后便接着打量,转脸见到颜相频频对着自己点头,满眼骄傲,颜如玉心下更是得意,和颜相相视一笑。
这一言一行,全被对面的宋进看进了眼里。
絮叨了一阵子,百里璟几句话便定了几人的官阶,颜如玉进了户部,从二品,宋进兵部三品,其他榜眼探花皆各有所去。
百里璟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嘱咐了晚宴事宜,便散了朝。
颜如玉高兴,刚要去蹭着颜相,显摆一下自个儿可比他当年还厉害,青出于蓝胜于蓝,还没等蹭过去,衣袖却被人拉住了。
停步转身,宋进一脸疑惑拉着他,声音却是不小,也还是大大咧咧。
“我说你这位小哥生得好看,我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儿来着,颜如玉?怎么取了个女孩名儿?”
宋进话题选得不大好,开场白就触了颜如玉的霉头。
颜如玉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和旁边新晋官员低低的笑声,无奈众目睽睽发作不得,只得忍下,假笑道:“原来是宋大人。”
宋进点点头,往两边儿看了看,凑过去,颜如玉一躲,没躲开,他大大咧咧揽着颜如玉的肩膀,颜如玉瞥他一眼。
宋进神
神秘秘说到:“嗳,你是不是和那老头有关系?怎的官品比我高?”
眼睛抽了筋一样使劲儿使眼色。
颜如玉顺着眼风看过去,那老头,指的是自个儿的老爹,颜泽成颜丞相。
当下连假笑都收了去,胡乱几句话将宋进打发了,气哼哼往家赶,路上越想越气,势要报此大仇,思来想去的,要让宋进好看。
于是晚宴时分颜如玉特地去得很早,一手拿酒杯守在了宴会门口,同新近的举人闲话两句,或者听听各官员的奉承夸奖,他跟着颜相耳濡目染,也还算应付得过去。
眼睛时不时往宴会大厅的门口瞟,待看到宋进姗姗来迟的时候,颜如玉眼睛一亮,瞄准了宋状元腰上那块晃眼的玉佩,当下端着酒杯施施然走了过去。
不偷你偷谁?不偷宋状元对不起他颜如玉天下第一的娘亲,对不起那块明晃晃的玉佩,想到此,颜如玉嘴角的笑愈发遮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