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宴也不生气:“远舟,你别这样,我待你如何你也知道,我们当初说好的,既然答应了你,我就绝对不会出尔反尔,可是,秦书和你我不一样,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我又不会去害你。”
赵子宴说着起了身,知道颜如玉现在心情不好,大概什么都听不下去,反正正事也说完了,不如改日再同他说。
走到门口赵子宴又顿住了,忍了忍没有忍住,转过头来很是认真:“远舟,你别防备那么好行不行?像个刺猬一样,逮谁扎谁,其实我们……”
颜如玉见他居然说个没完,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蹭地一下上来了,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着赵子宴扔了过去,茶盏落在赵子宴身上,又哗啦一声碎在地上。
赵子宴本也不是个脾气好的,看着碎在自己脚边的茶盏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听见颜如玉一声:“滚。”
话说得已经是极难听了,半分情意不讲,赵子宴知道他这个性子,也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惹到了他。
因为自己无意之间戳中了他痛处,所以他现在必定是极恼自己,赵子宴不再多说,抬手拉开门,却看见了外面站着的香伶,赵子宴愣了愣,回头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香伶也说不上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只见颜如玉一个人坐在矮桌旁,茶盏碎在门边,桌上的茶水顺着桌沿流下去,而后一滴一滴滴在他的袍子上,浅绿的袍子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深绿。
快步走过去,将酒壶放在桌上,又拿了布巾,给他擦拭袍子,擦完了坐在另一边,拿了杯子,小心翼翼斟满了酒递过去。
颜如玉看着那斟满了的酒杯,抬手去拿,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薄唇紧紧抿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舟。”
颜如玉挥挥手,脸色有些疲累,垂头一会儿,再抬起脸,依旧是是那幅似笑非笑的模样,问香伶:“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罢不等面前的女子回答,又点点头,“是怪过分的。”又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香伶耳力向来好,加上离得也近,听他说的是,“谁让他总是口无遮拦,老是在我伤口上撒盐。”
香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她一向在这些官宦子弟中吃得开,不仅仅是因为才艺好,更是善于嘴上功夫,可是今天面对这样的颜大公子,却半句话说不上来了,憋了许久也只憋出了一句:
“公子放心,我什么都未曾听到。”
颜如玉自嘲一笑:“听到又如何?倒是我,弄脏了你的地方,叫你笑话了。”
香伶连忙摇头,“怎么会,远舟待姐妹们好,说什么笑话不笑话。”
颜如玉嗤笑一声,满脸
纨绔之色:“我哪里是对你们好?像我这样的,即便千金一掷,也不是对你好,只是因为我付得起这个代价罢了。若是有天,有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捧上全部的家当,也不过是几两银子,只不过是想要见你一面,那才是真的对你好,这样的人才能托终身。”
香伶咬着唇不做声。
“所以不是所有看起来的好就是真正的对你好,这样的好也无需你回报什么,就像我,我是真不值得,你若是想对人好,就对真正对你好的人好。好了,我今天也倦了,就不听你弹曲子了。”
颜如玉说得孓然,走得也孓然,告辞都不说一句,就那么抬脚便走。
香伶愣愣地站了好久,觉得自己好像永远就是这样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的,哪怕是倾尽一生,不,即使是倾尽了今生和来世,都抓不住他。
不像双双,双双还有被拒绝的机会,然后她一走了之。可是自己却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自己更不舍得被他拒绝,舍不得走,哪怕只是这样的一个背影,也觉得弥足珍贵。
口口声声说什么好与不好的,其实是他自己不知道他自己的好罢了,只有真正的好人,才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并且想要让别人也这样觉得。
可即使这样,颜如玉将话说到这份儿上,香伶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颜如玉不知道,他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劫,一个求而不得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