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乐章

韩悦悦扁嘴:“可是,我总觉得这里就是要快一点才好听啊。你就是太死板了,一点改动都不允许发生,人又不是机器,要有感情要有自己的灵感才可以嘛。”

“音乐家的改动才叫灵感,一般人的改动就是错误。要改动,等你变成著名音乐家再发挥灵感吧。不说废话了,重新来。”

韩悦悦吐了吐舌头,生不如死地把小提琴重新架在肩上:“好严格啊,我要死了。”

裴诗没再搭理她,只是拿着马斯涅的《沉思》一边跟着哼,一边在上面画画改改。

她已经为裴曲和韩悦悦

都提交了报名表,领了参赛证,不过由于裴曲身份问题,她并没有让他们以组合的形式参赛,而是把裴曲安排在了钢琴组单独比赛。

其实答应夏娜参加比赛,是因为她知道拒绝就等于完全断了后路,答应后夏娜才不能完全把她踢出局。即便拿不了第一,也可以从夏承司和柯泽那边下手,争取其他机会。

所以,这次比赛一定要拿出点成绩来。

她对裴曲很有自信,但是韩悦悦实在让人很不省心。

小提琴的初赛和复赛隔的时间不长,准备时间很少。复赛有五到七分钟时间,她打算把韩悦悦拉得乱七八糟的克莱斯勒部分删掉,再和《沉思》有挑战性的部分融合起来,这样韩悦悦不至于在复赛里就被刷下来。

她在想这些事的时候,握着钢笔的手不由自主就划成了握毛笔的姿势。

学小提琴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琴弓对她来说太重了,不能长时间举着练习。所以爸爸就给她铅笔,让她用握毛笔的姿势拿着,然后放平手背来回移动,告诉她以后拿弓就要这样。

在五岁这个年纪,别人第一次拿笔,都是为了写字。她第一次拿笔,却是为了奏乐。

大概是儿时的记忆总是印象深刻,导致她现在总会不由自主这样握笔。

她将两边的长发别在耳后,全部拨在肩后。一片柔顺的黑发铺满了她的背,在工作室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但她眉宇紧锁着,眼神认真专注,即便只是静坐在那里删改曲谱,手指敲节拍,也会让人忽略了站在一旁妆容精致优雅拉琴的大美女。

夏承司透过门缝看着她,原本想叫她回去加班,但一时竟没了动作。直到回了公司,才让彦玲发短信通知叫她回来。

晚上。

盛夏集团办公室。

裴诗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在饮水机前接了水一饮而尽,又迅速地回到电脑前回复邮件。

夏承司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从头到尾竟然都在高度集中精力工作,终于唤道:“裴秘书。”

裴诗这才从显示屏前绕过头回望他:“怎么了?”

“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裴诗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工作去了茶水间。她知道夏承司会给其他员工放假,但对自己是从来没有客气过。彦玲如果是下午五点下班,那她一定就得陪他折腾到晚上十点。夏承司叫自己休息,这种诡谲的感觉,简直比巴巴多斯神秘移动的棺材还要令人费解。

没过多久,夏承司也到茶水间。

裴诗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室内走来走去:“要咖啡我帮你倒就好了。”

夏承司拿出咖啡豆和过滤器,头也没抬,随口道:“没事,我想走走。”

裴诗点点头,把早上准备好的三明治材料拿出来,在上面涂满黄油和芝士,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饭盒,里面有一颗煎好的蛋和打碎的蛋花:“你喜欢三明治里的蛋黄是碾碎的,还是整一个的?”

夏承司愣一下:“碾碎的。”

“嗯。整一个单独吃也不错。”裴诗把蛋花和生菜夹在三明治里,放入微波炉里加热。

“鸡蛋也是买的?”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天色已晚,宇宙中的万物,早已沉陷在寂静里。城市上方的星空像是大片珠宝,破碎璀璨地挂满了夜幕。繁华的夜景,渺小的行人,飞奔的车辆,都已裹上了夜的薄纱。

他们并没有打开茶水间的灯,只有办公室里的灯光照进来。裴诗拿出热好的三明治,走到夏承司身边,她的脸孔在灯光中明明暗暗。

夏承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看着她用手指轻轻压住三明治。里面鲜嫩的蛋黄和生菜几乎要从两侧流出来,香味四溢在茶水间。白天她在工作室里微微皱起的眉,现在也放松地舒展开。

然后她拿起三明治……

自己一口咬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身边的boss半晌没说话,裴诗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夏承司还是一脸一如既往的漠然。

为什么她刚才有一种错觉,夏承司好像变成了个正常人?裴诗百思不得其解,一口一口咬着手中美味的三明治,才恍然大悟地看向他。

“我是听公司里的人说,你对美食很有研究,所以会问问你……”裴诗指了指手中的三明治,“夏先生,这个,你也想吃么?”

“不。”夏承司只管照料自己的咖啡。

“我那还有一些材料,再帮你做一个?”

“不。”夏承司倒好咖啡转身走了。

快至午夜正点时,夏氏庄园。

当晚的工作意外效率,夏承司说要回家拿一份文件给裴诗,让她明天早上送到合作伙伴那里去。但当车缓缓驶入大门的时候,夏承司打开车窗,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一排车:黄色的兰博基尼urciégo,保时捷大红敞篷

跑车,黑色的宾利和在夜色中都高贵闪亮的劳斯莱斯幻影。

夏娜在大冷天开敞篷保时捷这种抽风的举动,裴诗不会忘记。不过另外三辆车摆那简直就像名车展一样,夸张又华丽,夏承司的车一下显得寒酸了很多。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让司机把车停好,带着裴诗走入家门:“你在一楼等我。”

可是刚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凝重气息却让裴诗都不由停了停脚步。

羚羊毛装点的低背沙发围着一个茶几,上面放了一盘简单的茶具和烟灰缸,大水晶灯把杯子茶壶照得透亮。坐在一侧贵妃榻上的,是慵懒的夏娜和公主般端庄的源莎。而她们正对面沙发上的一排人,裴诗一下就认出来了:戴着黑框眼镜神色严峻的是夏家长子夏承杰,皮肤白皙、穿着时髦、小狐狸一样的大男生是夏家小儿子夏承逸,靠在夏承逸身边看他玩s的美人贵妇是夏太太,坐在正中间的是盛夏董事长夏明诚。

看见夏明诚,夏承司怔了一下:“爸,你回来了。”

夏明诚将目光从报纸里转过来,冷冷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公司加班晚了。”

“是么。”夏明诚的语气平平淡淡毫无起伏,让人听不出是在反问还是肯定,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裴诗,“这是谁?”

“我的新秘书。”

“新秘书?记着你和源小姐还有婚约,别天天在外面鬼混。”

原先裴诗以为既然夏明诚是花花公子,那性格应该也多多少少有些油腔滑调。可是事实说明了,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夏明诚和夏承司不仅长得像,连说话的腔调都很像,至始至终一板一眼态度冷漠。因此坐在一旁的源莎听见他说“鬼混”这种话,竟一点怒气都没有,只是小兔子一样畏畏缩缩地坐在原处。

“知道了。爸你早些休息,我先上楼拿一些文件。”

夏承司刚想上楼,却又被夏明诚叫住:“慢着。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夏承司只好停下脚步。

夏明诚盯着夏承司,口吻不容置疑:“我听说最近公司买了一块地,投了不少钱进去,结果是开发商规划范围之外的,有这么回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