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各种算计、各种逼迫

……

一个多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溜走。

大夫人在丞相的病丝毫不见起色,且精神越发恍惚,终日念叨一个戏子的名字,这让韩丞相和罗氏操碎了心,断然不敢放大夫人回定国公府。他们认为,若是让桑楚沐发现自己的夫人一天到晚思念一个戏子,勃然大怒之下以七出之罪休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们更加不敢送大夫人回定国公府了。

却说桑柔一直暗中联系裴浩然,希望能让查尔斯给她动手术,但,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什么?查尔斯走了?”一座凉亭内,帘幕被放下,以隔绝盛夏的暑意。桑柔穿一件淡蓝色束腰罗裙,前襟露出一小片白色抹胸,镶着几粒蓝宝石,与耳朵上的同色坠子相映生辉,衬得她下巴尖而优美、肌肤白而莹润、一双嫣红的唇更是赛过四月最艳丽的樱花。

裴浩然自诩清高,此刻也被桑柔的妩媚风姿给勾了一个魂魄。偏这几个月的相处,二人关系渐近,桑柔在他面前少了一分拘泥,多了一分随性,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女儿之态更是像小猫的利爪,挠着他的心,痒痒的,欲罢不能。

暮然,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双幽若深潭、明若流波的眸。他咧唇一笑,这对姐妹花,都极具风情。

桑柔见裴浩然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遂推了推他的手腕:“裴公子,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裴浩然回过神,笑道:“有,查尔斯走了,不过他临走时研制了一盒药膏,说对你的伤势有用。只是……”

裴浩然露出了几许若有所思的神情,桑柔蹙眉相问:“只是怎么了?”

“你方才说伤势时好时坏,我就在猜,是不是你的贴身之物被人做了手脚?”

桑柔低下了头,其实没人给她做手脚,只是她不听绿芜的劝告,非要涂抹对伤势不利的香膏。唉!真要怪,就该怪脂粉店的老板,研究出那么诱人的香膏做什么?

裴浩然此刻没有心情关注桑柔的心理变化,因为他的目光已被湖面上的一艘敞篷小船所吸引。小船上坐着一名白衣少女,墨发随风而舞,金钗的流苏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似在与湖里的波光一较高下。她俯身,葱白指尖探入水中,只见那涓涓细流自她指缝幽冉而过,在湖面上留下优美的水纹。那水纹层层晕染,似一滴墨迹,竟漾得他有些微醉。

桑柔剥了一颗荔枝,抬眸瞥见裴浩然一脸兴趣盎然,甚至有些痴迷的表情,她顺势望去,自帘幕的缝隙中看到了那个令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很快,她的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声若天籁,

甚至带了几许蛊惑:“裴公子,你喜欢我二妹?她比你小不少呢,不过好在女子满了十四便可嫁人,我妹妹下个月就十四了。”

裴浩然收回目光,脸上换了一个从容淡定的笑:“桑小姐莫要取笑我,我已与玲萱有了婚约,最晚明年就会娶玲萱过门。”

可他并没有说不喜欢!

桑柔心里莫名地泛酸,桑玥长相不如她,身份不如她,为什么那些男人一个两个都喜欢桑玥?慕容拓是,裴浩然也是!就连靖王,尽管身在江南,仍每日书信一封至棠梨院!以为这些她都不知道吗?

她勉力克制内心的酸楚,挤出一个优雅的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说裴公子你,就连慕容公子和靖王殿下都心仪我妹妹。如今是碍着她小,可一过十四岁生日,她的庚帖只怕就要被他们要去了呢!”

裴浩然眸光暗沉了几许,端起茶一饮而尽。

桑柔睫毛轻颤,道:“所以,如果裴公子想要抱得美人归,就要抢占先机。”

裴浩然苦涩地笑了,只是那双眸幽暗深邃,望不见底:“桑小姐这玩笑越开越大,我有自知之明,不会乱攀高枝。”

“诶——”桑柔摇摇头,“裴公子此言差矣,你能与玲萱表姐定下亲事,又为何不能娶了桑玥?莫不是她一个庶女还比不上丞相府的嫡出千金?”

裴浩然诧异地望着她,她又笑道:“裴公子与我也算是好友,你的为人品性我很欣赏,将妹妹交给你我是再放心不过了。”

“桑小姐……”

“但凡为我妹妹好的,我都会不遗余力去做。裴公子只管放心,等着纳一房美娇娘回去吧。”

她说的是纳,不是娶!

桑柔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几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要桑玥成为裴浩然的妾室,那么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了!而且以韩玲萱善妒的性子,不和桑玥拼个你死我活才怪!

碧波中,桑玥如仙,摘一个莲蓬,抛至船舱。莲珠一边为她打伞遮阳,一边小心提防着她会弄翻船只。

划船的不是别人,正是丁香的弟弟丁山。

丁山今年十六,肤色古铜,身形健硕,五官明朗,整个人儿的精气神与年前相比有天壤之别。

“二小姐,慕容世子将逃难的百姓拒之城门外,并下令射杀,引起城内居民暴动,朝中准备派一位副将前去监军,选中了我们军营的曹将军,曹将军又选了我做跟班儿,尽管只提提鞋、倒倒夜壶,但起码我能近他的身。”

桑玥又摘了一个莲蓬,这回却不抛了,放在手中把玩。慕容锦不像是那种置万名于水火的人,此事蹊跷。而丁山口中的曹将军原名曹季恒,早年随父亲征战四方,雷厉风行,铁血手腕。此人,冲锋陷阵绝对是个高手,但做监军么……貌似欠了些沟通的技巧。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所谓的难民和暴动之人是出自慕容歆的手笔,可父亲麾下良将众多,心机深沉如孟阙、隐忍和善如冯洲,为何派了个脾气火爆的曹季恒前去?慕容歆不怕曹季恒被慕容锦玩弄得连渣都不剩下?

苦思无果,桑玥暂时将疑惑放在一旁,对丁山温和道:“你不怕慕容拓说你泄漏军事机密?”

丁山无比正经道:“慕容公子说了,没有二小姐,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进军营前他就并逼着我发誓,以后只忠于二小姐一人!”

桑玥的指腹摸上茎上的小刺,垂眸不语。或许,慕容拓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她的心思,才故意将丁山送进了军营。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道:“到了洛邑,时刻关注曹季恒和慕容锦的动向,七彩鸟你一并带去吧,好传递消息。”

“是!”

……

桑玥上岸后去看望了五姨娘,她如今已有七个月的身孕,进入了关键时期。她穿着一件藕色丝质宽袍,腹部高高隆起,脸颊丰腴,气色红润,坐在数下的藤椅上乘凉。

韩玉一袭宝蓝色对襟华服,内衬一件棉质百褶裙,墨发斜斜地挽了个单髻,用一支翡翠簪子固定。大概是常年服侍桑楚青的缘故,连带着她的身上也有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她双颊如玉,只是少了一分红艳,淡淡的,倒叫人生怜。而此时她说的话,的确令五姨娘心怀悲悯。

“五姨娘,你说算上十年前不小心流产的那一胎,你都三度有孕了。”而她,十数年如一日,肚子迟迟不见动静。

五姨娘心里暗叹,是二老爷身子太弱,除了许姨娘有幸诞下桑飞燕,二夫人和其余的姨娘们都不曾有子嗣福分。她微微一笑,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说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要不是你及时制止了我,我或许已将那碗补汤喝完,后果或许不只滑胎,就连命也没了。”

韩玉的眉宇间染了几分惆怅:“举手之劳,我碰上了,便不好坐视不理,将心比心,怀个孩子多不容易,可我终究晚了一步。大嫂也是过分了些,谁人怀孕她都容不得,尤其大夫诊断你怀的是儿子,她就更视你为眼中钉了。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和八姨娘,莫不都是因此而丧生,我心里明白,

但她不仅是我大嫂,更是我堂姐,丞相府十年养育之恩,我不能不报。”

“我懂。”

韩玉将团扇放在一旁,面露忧色:“你可曾怪过我,不让你揭发大嫂?”

“怎么没怪过呢?毕竟那是我的第……”五姨娘顿了顿,苦涩一笑,“已经成型的男胎。儿子是个终身依靠,不是?但如今细细想来,你阻止我去盲目告发大夫人,其实是救了我一命。我哪里……斗得过她?”

“大嫂的确是个厉害的,不过……唉!也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她在丞相府过得也不怎么舒心。”韩玉摇了摇手里的团扇,一股香风扑鼻,配合着房里消暑的冰块,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