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淳抬眼看到连殷宁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沉声道:“从今日起她便回娘家住了,王妃不必对她耿耿于怀,倒是等婉洁过门之后要好生相处才是。”
连殷宁闻言心下诧异,他自从去年年底自己掉了孩子之后便再也没这般关心过她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王爷也别太难过了,妾身也掉过孩子,想来肉侧妃也不是成心……”连殷宁恨不能哈哈大笑,这个贱人害得她没了孩子,如今遭到了报应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了,真是天意!
夏侯淳听到她这般话立即沉默了,他瞥了一眼连殷宁的小腹,沉声道:“王妃回去歇着吧,明日本王会同云国公府商量让婉洁早些过门之事,王妃只用安心养胎便可。”
连殷宁见他面色青黑便福了下身子离开了,他们如今也只是面上过的去了,两人都是互相利用也不必太过痴情……
椅子上的贵妾始终沉默着,她本就是不可能有孕的身子,如今这般正好让冷沁柔不能翻身,秦王少了寿昌伯府的助力,又减弱几分,他越弱便死的越快。
冰冷的马车中,几乎是毫无遮蔽之物的空旷黑暗中,浑身剧痛的冷沁柔幽幽的醒了过来,她只记得自己刻骨的痛和冰冷的鲜血,如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人啊!”
平日里在秦王府也被人忌惮三分的女子,如今一身染血的中衣在身,身上只有一条多余的锦被,甚至还不是她平日里惯用的。
一身黑衣的妖娆女子突然在马车内出现,赶车的秦王府车夫根本没发现,马车仍旧朝着寿昌伯府的方向驶去,而冷沁柔在发出尖叫的前一秒便已经被身前的女子点住了穴道,只看得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幽光。
“人来了,侧妃娘娘!”
女子妖娆的声音透着寒凉,似笑非笑的语气直灌进冷沁柔的耳中让她昏昏欲睡的心神一震,心口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然而她被点住了周身的大穴既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邪魅女子。
“怎么,不认得我了?我的好表姐。”女子微微弯了下唇角继续道:“你小产了,夏侯淳立即将你送回了寿昌伯府,准备三日后迎娶平妻过门,恭喜你了。”
说完,女子诡异的往马车窗边一闪身,墨黑的身影消失在了这冰冷闭塞的空间中,冷沁柔已经是满脸泪水,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外面赶车的侍卫摇了摇头,感叹着女子时运不济被王爷抛弃了……
京郊道上,两个墨黑的身影看着那辆马车离去,直至马车消失在接到的尽头才折身离开,南宫墨雪一路沉默着,她要让她经历所有她前世受过的痛楚,这只是刚开始罢了,今生寿昌伯活的够久了,不如就让她满门来给太子府陪葬好了!
“回去吧,我饿了……”夏侯懿凉凉地转头冲她说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咩有半分威严。
南宫墨雪无奈的笑了笑,两人一边施展轻功往洛王府走,一边斗着嘴:“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这么做么?不觉得我太狠毒么?”
夏侯懿的眼神在她脸上淡淡的一划,伸手环住她的纤腰,笑道:“夫人想做什么坏事,想杀什么人都不必有理由,只要夫人不让她活,那么他就必须死!”
妖娆邪魅的语气让南宫墨雪心底暖了几分,她自然明白他这般宠溺着自己又何尝不是让她心安呢?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如他这般信任自己又舍得为自己做任何事的人再也没有别人了……
淡淡的冷风下,南宫墨雪微微闭上了眼睛,从她将那串血玉珊瑚给冷沁柔的时候起,她便让人收买了寿昌伯府的几个贪财的下人,让他们散播极品血玉珊瑚能够求子求富贵的流言,凭借冷沁柔母女在寿昌伯府的地位她们不可能会有拿得出手的首饰,因此这个东西便一直戴在了她身上,为的就是这一日,让她尝尝骨肉分离的痛苦。
“夫人,可是累了?”
夏侯懿轻轻地将怀中的小人放在软榻上,南宫墨雪紧皱着的眉让他有几分担心,然而却又不知道如何劝慰。
“嗯,有些冷。”她缓缓地睁开眼,面色平静然而一双丹凤眼却染着痛色,让夏侯懿心里一惊。
“那我抱你去沐浴可好?一会儿喝点参汤再睡如何?”说话间他已经抱着她往耳室走去,温热的空气雾气氤氲带起了丝丝暖色,南宫墨雪微微点头靠在他怀里不动弹了。
前世的一幕幕再一次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凤辰宫里安静地焚香,地道中幽暗鬼魅的火把和将军府门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幕幕血腥而又惨然,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恨意和漫天的痛楚袭来,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心……
夏侯懿瞥见怀里的小人神色不对劲,见她惨白着脸紧闭着双眼意识到她似乎在想什么,于是连忙抬手覆上了她的后心,一股寒凉的真气缓缓地投入她体内,惊得南宫墨雪一下子睁开了眼。
“懿……”深黑的眼眸看进了她的眼中,不知道为何南宫墨雪心里总是有几分难受,猛然一回头才发现他已经抱着自己进了浴桶之中,微微发烫的热水灼得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修长直接分明的手指在她额头上缓缓地按着,夏侯懿微微冲她弯了下唇角,低声道:“夫人不理我,我好伤心……”
哀怨的语气和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让南宫墨雪顿时笑了起来,这厮越发的不知道收敛了,明明是极为严肃的一个人,却时常为了逗自己笑这般,还真是——让她无奈!
“我这不是理你了么?”南宫墨雪嗤笑出声,伸手在他那张妖孽的脸颊上捏了几把,一副玩味的口吻道:“怎么今日这么乖巧呢?不嚷嚷着欺负我了?”
夏侯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叹了口气道:“今日为夫不欺负夫人了,换夫人欺负我可好呢?”微凉的身体贴近了她的身子几分,带着丝丝暧昧的气息,却又没有靠的太近。
感觉到他靠近的南宫墨雪一下子便炸毛了,浑身紧张的一转身微微往后靠了几分道:“不好!王爷不如让今日御赐的美人早些过门?省的我每日操心你这些个事情……”
她瘪了下嘴突然想起来今日那封密函,八公主救驾有功要求夏侯云天将洛王赐给她做驸马,但不要求过洛王府的门,她只在护国公主府招幸洛王,也不要洛王妃的名头,这个做法让举朝上下都哑口无言,果然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
然而依着如今护国公主受到的隆宠程度,皇上也没有当场驳回她的请求,只是说要同洛王商量一下,只这一件事后,文皇后便赐下来二十名美人,男女各十名给洛王,其用意不言而喻……
夏侯懿无奈的叹了口气,笑道:“即便她不进洛王府的门,为夫也不答应,那样的女子做个丫鬟都会让夫人不悦的,我可没那么傻……”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暧昧,妖娆的在南宫墨雪耳边绕着,收却不规矩地滑到她腰后,不轻不重的给她按着腰,激得南宫墨雪都要跳起来了,不过见他似乎没什么动静便又安下心来由着他给自己沐浴。
“谁知道呢?还有那二十名美人,听说个个都很特别,文皇后也真是费心呢!”
南宫墨雪斜睨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里生了几分憋屈,今日自晚膳后,她便一直沉默的算计着今晚的事情,已知道这会儿都没怎么搭理过他,但是这位爷却没什么自知之明,甚至还很——厚脸皮!
“嗯,今夜便都死了,夫人还担心么?”夏侯懿眼中透出来一丝玩味,低声道:“你没发现青影一晚上不见了么?可惜了那二十名文家培养的蛇蝎美人呢……”
南宫墨雪终于“噗嗤”笑出声来,她自然是知道文皇后送的人只会是尖细,却不想他那么明目张胆的敢去杀人,不过依着青影他们的性子似乎更热衷于杀人。
“那夏侯樱的事情怎么处理,总不能也杀了吧……”她转身看向一脸笑意的夏侯懿,伸手环上了他的后颈,往他怀里一钻柔声道:“没了夏侯樱还会有别的女人,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
见她总算是不生气了,夏侯懿微微叹了口气道:“夫人总算不生气了呢,可怜的是为夫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出尘……”他哀怨无比的声音透着几分担忧,功力已经传出来消息,皇上要求懿王五月回京大婚,迎娶楼兰公主摩纳灵若,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却也并非全然是意料之外。
南宫墨雪先是一怔,继而咬唇道:“不能杀了吧,不过我倒觉得依着洛美人的性子真会杀了她……”对于洛美人她心里总是愧疚的,她也明白洛美人对她的心思,只不过她只能装不明白,况且还有他们身上的毒,南宫墨雪皱了下眉,抿着唇不语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摩纳灵若看起来单纯实则十分可怕,楼兰王最宠爱她并非是因为她天真可爱,而是因为她出生时天降祥瑞,并且自幼便十分出众,比楼兰王的皇子都出众……”
夏侯懿半眯着眼笑道:“夫人身上的冰翡才是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出尘实际上不必理会她,只是他五月一定会回来一趟。”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南宫墨雪有几分怀疑,然而却只是一闪而过立即消失了,她越发的觉得在他们解毒的事情上对自己有所隐瞒,然而她只是猜测并不确定。
“所以,我应该每日都呆在你身边,又或者直接干掉那个楼兰公主?”南宫墨雪磨了磨牙,自从她有孕之后,就像是一只宠物一般,每日被他限制自由,不让她做这个不让她做那个,今晚若不是因为她一直黑着脸,恐怕他也不让自己出门……
“夫人这么说是在怨我吗?”夏侯懿抱着她迈出浴桶,伸手取了浴巾将她裹起来,自己身上穿上了睡袍朝卧房走去,袅袅燃烧的墨莲香沁满了整个屋子,南宫墨雪突然心情安静了几分,闭目点头。
确实是怨的,怨他不肯跟自己说实话,生死攸关!
夏侯懿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掀开被角将她放了进去,自己也将半湿的睡袍扔到了一旁躺了进去,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那么,夫人想知道什么?”
南宫墨雪微微侧了下脸,避免于他那张妖孽魅惑的脸对视,这才半眯着眼道:“关于你和出尘的毒,我总觉得不安心,总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沉默如同这夜一般深沉而黑暗,见他许久不吭声,南宫墨雪的心也一点点的下沉,她不能自私的让出尘为了他舍了性命,却也不能接受让他为了出尘舍了性命……
“睡吧,如今影卫还在寻找父亲的下落,我觉得母亲会找到他的。”夏侯懿掖了下她肩头的锦被低声道,愉悦的声音却透着几分凄然,一直沉默的南宫墨雪眼角已经氤氲一片。
残月挂在枝头,京郊道上突然多了一队黑衣人,正焦急的往秦王府的方向赶去,秦王穿戴整齐坐在书房内等着他最期盼的盟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