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以手支头,靠在褥子上,一副慵懒娇弱模样,“当然不是大事儿。不过还是我先前说的话,我们都让爹娘教傻了,有关系不知道怎么用,一个个苦哈哈的赚些辛苦钱。”
李薇笑起来,春杏说的她当然懂,反身将下巴贴在椅子背上逗她,“以四姐看,这事儿怎么办?”
春杏摆了摆手,嗔她,“你别套我的话儿。”
李薇笑起来,心里揣测着以贺永年的性子,不用大姐夫这些人的官场关系,接下来会怎么办。想着想着便想起方山的事儿来,脸上笑意更浓,以恶制恶,似乎是他惯常使的技俩,这次怕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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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李薇沉思的时候,秋生和吴旭鱼塘的管事儿也回来了,两人一进屋子,秋生便道,“这潘府实在可恶,我和张管事儿去了后,把我们晾了半晌不闻不问,说是潘大少爷一直昏迷着,大夫正在里面医治,直到快晌午,才有个潘府的管事儿出来,二话不说将我们赶了出来,说谁主事让谁去谈。又说大夫说了,潘大少爷怕是医治不好,潘家老爷和二少爷都快急疯了,要咱们拿二万两银子去,这事私下了结。不然,多一天便加一万两。超过五天不拿银子,他们便去衙门递状子,到时候便是再多的银子,他们不会松口撤状子的。”
贺永年看秋生和张管事儿衣衫整齐,头脸上无一丝伤痕,便笑起来,“果然是在使诈。装装样子便想得五万两银子,这样的便宜买卖哪里去找?”
武睿眉头一皱,“你怎么看出他在使诈?”
贺永年一笑,指着秋生两人道,“若真是跌得人事不知,秋生和张管事儿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出来?不说指使奴仆将他们两人打得头破血流,好出出恶气。最起码若是真伤心,推搡一番也是该的,他两人的衣衫便不会这般整齐。”
吴旭了然,指着贺永年笑道,“你让他们两个去原来是为了求证这个。若他们被人打一通呢?”
贺永年脸微微一偏,顿了片刻,笑道,“我猜有八成不会,才让他们去的。”
大山也笑下,挪谕贺永年一番,才问,“那现下怎么办?去衙门递状子,说这位潘大少爷根本没摔伤?让他们去验伤?”
贺永年摇头,“县太爷不是一向与这潘府的交情还不错?”
吴旭点头,“这倒是。为官的或求财或求政绩。这潘府估摸着给过县太爷不少好处,再者,潘府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若要望远县乱,无非是挑动几个帮闲讼棍闹闹事儿,这县衙便得忙活一阵子。”
贺永年微微点头,半晌,他才道,“原本我是打算借宋府的手了结这事的,现在看来,倒不用费那么多事儿了。二姐夫,明儿你能不能从中牵个线儿,请主薄大人移步到潘府去,我也随行,再去探望探望这位潘大少爷?”
吴旭眼中满是疑惑,贺永年笑道,“有人频频去潘府探望,若是他假装的,肯定会找个地方躲出去。象潘府这样的人家,城中该有别院吧?”
吴旭仍是不解,贺永年又是一笑,“若是别院半夜起火,院中的人都匆忙逃命,他可就顾不得许多了,到时候,原本是人事不知的潘大少爷却生龙活虎的逃命,而被衙门的人正好碰个正着……”
大山先是一惊,随即了然,失笑,“年哥儿,你确定这是最好的办法?”
贺永年点点头,“比起挑起宋潘两府的争斗,这个办法好象牵扯面不算大。也更为凑效。再者,他敢陷害我舅舅,失去一座宅子,这代价也不算太重吧?”
秋生扭头闷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是,若是我家少爷,说不定会选后面的法子。”
吴旭先是一惊,半晌才笑道,“行了,我不管你们。事情早些办妥更好。”
一时有下人来报午饭做好了,吴旭便挑帘出了正厅。武睿呆愣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和三姐夫这么干过多少回?”
大山控制不住闷笑出声,秋生也笑。贺永年微摇下头,向武睿一笑,“你猜。”
另外两人的笑声更大。春杏在一旁的房间听到,向李薇一挑眉,“笑得挺得意,可见是找着法子了。”
李薇伸了个懒腰,走床前,往褥子上一扑,“找到便好,早完事我还想早些去瞧二姐夫的天荒湖呢。”
……
185章 天荒湖景
李薇与春杏头天晚上知道了几人
商量出来的计划,皆是好笑。春杏还极力撺掇武睿跟着去瞧热闹,武睿先是不愿,原因是周濂与贺永年早先做什么事儿居然不带他,这让他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春杏好一通撺掇,又瞪贺永年,对武睿的维护之意一揽无余。
武睿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下来。但是在李薇看来,这算是武睿在撒娇么?偷偷看了眼春杏,一个说的神采飞扬,一个听得乐在其中,轻轻一笑,管他们如何相处呢,幸福就好。
第二日几人出门儿去办所谓的正事儿,李薇极其淡定的拉春杏去看吴旭的天荒湖,春杏惊奇了一下,笑问她,怎么突然放心起来了?
李薇摇头笑笑不说话。春杏却对她的这种转变极其高兴,拉着李薇又说了一通男人们就该干男人应当干的活儿,咱们也乐得省心云云,便让方哥儿套了车,由吴府的小伙计带路,向天荒湖而去。
吴旭的天荒湖在城南郊野大约二十里处,出了城南门儿,便见道路两旁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水塘子,偶尔,有一两株孤柳立在塘边儿,迎着秋阳,衬着粼粼波光,远远望去,极富韵味。
李薇倚着窗子斜视着外面儿,笑着与春杏道,“四姐,这么瞧过去,好象李家村的河边儿。”
春杏倚在另一侧车窗边儿上,眼睛也看着路旁,跟着轻叹一声,“是,还真象。不过,没李家村的春天好看。清棱棱的溪水衬着岸边刚开的梨花,大娘娘还老喜欢天刚蒙蒙亮便去溪水里头放她家那几只大白鹅……”
李薇接口,“听娘说,大娘娘现在动不上了,放不了鹅了。”
春杏轻“嗯”一声之后,两人再没说话。各自看着两侧的一闪而过的风景,想心事儿。
李薇突然很想李家村,不知道春杏是不是也这般想。
望远县境内多水,这儿养鱼的人也不在少数,再往前走,有渔民们上了工,一个个划着小船,头戴斗笠,或撒网子捞鱼,或围着塘边儿查看,又或者三三两两的聚在塘边儿冲着水塘子指指点点。
李薇对这不常见的景致来了点兴趣,收起懒懒的模样,伏在窗口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看到极远处一大片水天一色,湖面浩瀚似是无边无际,岸边野草树木环绕,湖面上有许多小船划动,将一湖秋阳洒下的光辉打成点点碎金,耀人眼睛。
李薇忙叫春杏,“四姐你来看,那里的景致真好看!”
春杏懒懒的靠过来,漫不经心的瞄过一眼,登时也张大眼睛,凝视远方,笑道,“嗯,是怪好看。”
吴府的小伙计在前面笑道,“四小姐五小姐可是瞧见咱们那湖了?”
李薇一愣,从车窗中探出手来,指向远方,“那个便是二姐夫赁下的天荒湖?”
吴府小伙计回身瞄了眼,确认她手指的方向,笑道,“是啊,五小姐。那就是咱们的湖我家老爷说了,若是收成不错,想要买下来呢。”
马车愈行愈近,那大片浩瀚的水面给李薇的视觉冲激力愈来愈强,她只知道吴旭赁下的湖面很大很大,但是大到这般地步,实在超出她的想象。
那荒草或者应当叫芦苇垂柳绕岸的大片看不到边际的湖面,带给这个她从小就没见过大片水面的土包子无于伦比的震撼。
在前世,资源便意味着金钱大片的资源,便意味大量的金钱李薇几乎在第一时嫉妒起吴旭来,怎么可以悄不吭声的将这么一大片湖面揽到自己口袋里?
春杏愣怔了好一会儿,闷闷的趴在车窗上,嘟哝,“二姐夫真过份,怎么把人瞒得死得得?”
李薇从震惊中回神,笑,“四姐,这可不能怪二姐夫,他之前是说过的,这湖面方园十里。”
春杏皱了鼻子,向她摆摆手,“谁知道方园十里是多大?你能想到?”
李薇摇头,在她眼中,二千亩的地便是很大很大了,大到她没什么概念。方园十里,因为没见过,所以想象不到现在心算一下,这湖面要比自己的田地大了近一倍。虽然只是赁下的,也足以使她感叹。
她趴在车窗子上,盯着远处的湖面,轻叹,“这下二姐好了,苦尽甘来了。二姐夫只要能牢牢的把这湖把在手中,便能富贵一辈子。”
春杏将她挤到一旁,眼睛盯了一会儿,幽幽的道,“你说,我是不是也要置些田地?”
李薇笑笑,“有机会当然要置买,又不误了你做生意。”
春杏点头,凝视外面,好一会儿才畅笑起来,“真该让爹娘也来瞧瞧,便不会再觉得亏着二姐了。”
李薇揽着春杏的肩膀半趴在她背上,挤在小小的车窗里,向外看着,“咱们家二姐的日子是最有福的,你不觉得么?钱财是人挣的,娘给二姐挑了个好女婿,她想没福都难呢。”
春杏扭头瞪她一眼,“这么说我是没福的?”
李薇笑,“你也有福,钱财再多,夫婿不贴心有什么用?四姐这点儿是最有福的。”说着呵呵一笑,悄悄向春杏道,“我也是福的,嘻……”
春杏推她一下,“不害臊。”
李薇乐呵呵的看着窗外,秋风舒爽,水气渐
浓,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儿随风送来,却让她心头的幸福感熨贴得格外真实充盈。
“四小姐五小姐,咱们到了。”
李薇和春杏还没下车,身后几个丫头已惊呼起来,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李薇悄悄向春杏道,“四姐,咱们两个装淡定,让丫头们替咱们呱噪去。”
春杏含笑点头,深以为然。
吴旭从南边儿专门请来的师傅迎过来,吴府的小伙计向他介绍的两人身份,又道,“申师傅,往常你说的咱们鱼塘都有什么鱼,我也记不住,你给四小姐五小姐讲讲?”
李薇倒是听说过这位申师傅,是吴旭专门从南边请来的精通喂鱼的师傅,据说对养鱼很有一手。和春杏与他笑着见礼。
他微微拱手还礼道,“见过四小姐五小姐,咱们这湖面,现在是混养,里面养的有白鲢,有草鱼鲤鱼,还有鲫鱼,有少量野生虾子和螃蟹。”
李薇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她对养殖不太精通,但是对他这么安排的用意还是明白的,这鱼塘内说白了便是一个小型食物链。有些鱼喜食水里的小虫子,而草鱼显然是为冲着这丰沛的水草去的,至于虾子正好吃鱼的粪便还有淤泥,大约应该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二姐夫说塘里的螃蟹,是养在大湖里面?”
申师傅笑着往远处一指,“这大湖里面也有,是野生的,不过极少,那边正好有个天然的小塘子,专养螃蟹。螃蟹食鱼苗,不能同时喂养。大湖里有少量的倒不碍。”说这话时,他眉尖上挑,透着一股子倨傲之色,是显露自己的本事,也有微微嘲讽的意思。
李薇淡笑了下,不与之计较,这个时空手艺人相对来说还是有些本钱的,因为资讯不发达,经验技能靠口口相传,因此,但有真本事的人多多少少都些傲气。
春杏也是一笑,夸赞他的手艺技能,“虽然我不大懂这些东西,不过听申师傅这么一说,倒真觉养鱼是有大学问的。早些年我们和二姐夫在老家养的,那可真是土把式了。”
李薇很赞赏春杏这点,她是有些脾气,可是知道何时该收,而且在她收的时候,并不会让人感到刻意。
申师傅被春杏这番貌似真诚的一番夸赞,脸上笑意得色更浓。
李薇不想把今日这大好的时光,都浪费与这位申师傅交淡上面儿,她打心底对这人还是有些抵触,再者她又不打算养鱼,并不需要偷师。
与之客套两句,礼貌告辞,拉着春杏沿着秋风飒爽的湖岸小路,一边走,一边赏着这纯天然原生态的湖畔鱼塘风光。
春杏这会儿才皱起眉头,“这位姓申的师傅我看不大妥当,得跟二姐夫说声,早些偷学些本领,防着他才是。”
李薇笑了下,过了一会儿才道,“行,跟二姐夫略提一提,不过,一切都看他的意思吧。”
春杏瞪了她一眼,“你当我事事都要插手么?”
正说着,吴旭表哥匆匆赶来,远远便笑道,“亲家小姐,怎么要来也不提早说一声?”
春杏笑道,“让二姐夫听到你这么称呼我们,还以为我们两个专跑他的地盘上摆谱呢。”
吴旭表哥呵呵笑起来,打趣儿,“要真摆谱,旭哥儿也是没怨言的。没五小姐给的养地龙的方子,这一湖鱼今年也不能有这样的收成,还有那干地龙粉的方子,难为五小姐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薇低头笑了下,自己摆弄那些软呼呼很恶心的东西还不过瘾,还巴巴的煮熟晒干磨成粉粒,在他们眼中怕是怪人一枚吧。
春杏畅笑起来,大大方方与吴旭表哥同行,问了些鱼塘的收成以及地龙养殖的保密措施,吴旭表哥摇头一笑,“真要不外露,难呐不过,那些人都是我从吴家庄和我们村子里那边儿挑出来的,还算本份。但也只能尽力而已。”
春杏点头。
李薇跟在两人身后,漫不经心的听着谈话,眼睛已牢牢黏到湖面止之上。 湖面上小船儿穿棱,渔民们头戴斗笠,时而停下捞过多的浮萍,时而将脚下一叶小舟划得如离弦箭一般飞快,激起一片片浪花,水花溅到停立着不动的人身上,有人便高声骂起来,划浆在水面上相互追逐起来,洒下一声声欢笑。
吴旭表哥陪着说了会儿话,向二人道,“待会儿要下网子捞鱼,你们若想看看,就去那边儿的树丛浓密处。”
两人认清了位置,点头,他又嘱咐小伍子好好招呼着,便匆匆去了。
春杏与李薇又走了一会儿,在岸边垂树下立定,看着青幽幽水面之上,欢畅自在驰骋与湖面之上的人们,以及那艘极大的捞鱼船缓缓驰进湖面之中。
……
大宝抽了,对不起各位。会给各位一个圆满的故事,也是我心目的故事。
九月会恢复日更九千字。谢谢各位一如即往的支持。
186 通力合作
听吴旭表哥说,现在出塘的大多还是之前野生半大鱼苗,自吴旭接手后投放的鱼苗,至今才长成一斤左右,现下不急着用钱,自然是要养足。
但仅仅
是野生鱼,也足以让李薇和春杏咋舌,望着那被缓缓拉出水面的鱼网子里,水花四溅,鱼鳞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道道银光闪过,晃了两人的眼睛。
渔民们喊着响亮整齐的号子,将打捞上来的鱼倾倒入船中,再接着下网,一网又一网的捞起,大船在湖上面移动了五六个地点之后,终于收了网子,缓缓向岸边驶去。
边上早有几辆专门拉鱼的车辆在等着,这些都是吴旭表哥在望远县及周边寻找到的大客户。
养鱼的收益不错,可是更好的运输方法没有,也限制了吴旭下一步的发展。
不过,眼下来说,对吴旭已够足了。只有发展——稳固——再发展,这样的根基才够扎实牢固。
抛开这些想法,李薇专注的和春杏玩乐起来。一行人在天荒湖那玩到近午时,草草用了午饭,便动身回县城。
在车上,春杏向李薇说着她的计划,“下午若他们还不回来,你陪我去街上走走,看看这边的铺子。”
李薇斜了春杏一眼,想问她望远县貌似很乱,真的决定要在这边儿开铺子?春杏的铺子开在宜阳,说没借赵昱森的光,那是假的,最起码,象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儿她是遇不到,那些帮闲汉子小混混们也不敢去打她的主意。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想法似乎过于保守了。习惯了做个法治社会的乖宝宝,她的观念一如何氏李海歆一般,老陈旧便应承下来。
回到望远之后,那几人果然未回,想必这事儿做起来也不那么容易。午睡起来,几人仍然未回,李薇略在心头过了一下这事儿,便拉着春杏去了街上。望远县城与宜阳大小相当,繁华程度相当,只是略微干净了些。
两人边逛边找些当地的小吃,倒也极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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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薇和春杏在天荒湖旁兴致饽饽的看撒网捞鱼时,贺永年那边由吴旭陪着请望远县的主薄大人陪同前往潘府。
主薄一职不过是一县之内的第三把手,俗话说“一县二丞三主薄四老典”。他在普通老百姓眼中还有些份量,至于那些乡绅富户,他们更愿意把结交稳坐头一把交椅的县尊大人。不过,若真是碰上了,也绝对不会故意怠慢他,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位杨主薄到望远县已有多年未升迁,何文轩尽管官儿不大,却是有些背景,另外有个稳稳中立,却又及有影响力的岳父老泰山,为官之人若是看不出这个孟大儒士的份量有多重,那可算是白活了。
象他这种小官儿,不比县尊大人,已有了即定的阵营,他正处于无门无路无阵营状态,在不防碍县尊大人的前提下,帮他们一把,也算是为了自己多找个门路,何况贺永年几个的要求也并不过份。因而请动他倒也没费吴旭什么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