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十四岁起,就效力于高氏。虽然从苍头仆从起家,高氏父子,从未亏待过我。
这年头,乱世,一定要跟定主子。否则,稍有差池,脑袋就会搬
家。
毒死了孝静帝,眼见咧嘴大笑、蹦蹦跳跳的赵德刚刚走近,未等他向我表功,我就把他一刀砍翻。
望着在地上微微抖动的赵德尸体,我拔出腰间小刀,麻利地把他的脑袋切下,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由赵德自己带来的木匣中。
这个奴才的脑袋,是皇帝命令取下用来敷衍娄太后和太原公主(孝静帝皇后)的。杀了人家的女婿和丈夫,自然得要一个顶祸的人。
赵德,他不过是个低等奴才罢了。他又不是高家旧人,如此热心弑前朝帝王,不死才怪。
孝静帝被鸩杀后,我们大齐皇帝在邺城西边的漳水北岸还给他修了座陵墓。
没过多久,一次打猎,皇帝路过孝静帝陵墓。望着威赫的帝陵,皇帝忽然发怒,马鞭一扬,就开始指挥手下兵士开始掘墓。
说来也怪,坚实的陵墓轰然垮塌,有六十多人被滚落的墓石和砖瓦压死。
看着尘土四起的坟陵和狼藉死伤的掘陵兵士,醉醺醺的皇帝更怒。他不顾仍然在坍塌的石块和砖瓦,上前亲自用大刀劈开孝静帝棺椁,砍下已经埋了近一年的孝静帝尸首的首级。然后,他令人把孝静帝尸体斩成数段后,焚烧成灰,弃于漳水。
皇帝的心理,据我揣测,可能是心中深恨从前魏朝孝静帝在位时候的排场吧。想从前,老将军高欢在世,对孝静帝这个魏朝的幌子皇帝,一直竭尽礼貌。每次入宫,他都带其数子入觐。那个时候,现在的大齐皇帝高洋,多次在朝堂上毕恭毕敬地向魏朝的孝静帝下跪拜舞,战战兢兢。
十多年来,当今皇帝从少年到成人,他向皇宫中的孝静帝跪叩无数次。这种阴毒的怨恨,终于一朝发泄。
不过,皇帝展现的这种手腕和手段,让我们这些高家旧人都感到十分放心。皇帝的兄长高澄被刺身死后,我们特别担心的,就是高家没有人能挑起重担。多年以来,高澄的这位弟弟高洋,从来就没有被任何人看好过,甚至不少人认为他有些呆傻。如果高家无人掌握霸府势力,魏朝皇族元姓势力抬头,高家肯定会失势,那样一来,接下去倒霉的,肯定是我们这些父兄两辈追随高氏的人。
谁料想,高澄被刺遇害,事出仓促,内外震骇,而身在晋阳的当今皇帝一反常态,表现出色。他神色不变,指挥若定,上下内外,莫不惊异。
而后,他能力排众议,迫使魏朝皇帝禅位,显示出非常的魄力。
皇帝如此有力,绝对能做大事。跟定他,我们也会保定高家坐稳皇位。高家人坐江山,我们这些父兄辈就开始从龙的人,也一定会荣华富贵。
不过,当今皇帝,坐上了帝位,在群臣内心深处,对他还是很有怀疑。因为,他太年轻,才二十一岁。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没有任何功业可言。皇帝的父亲,神武帝高欢,自然不必讲。他在尔朱氏手下立功,而后趁机族灭尔朱氏,立孝武帝,拥孝静帝,有大功于魏朝;皇帝的哥哥,文襄帝高澄,当然也不赖。他力控霸府,接替父位后安排得当,用人用兵,都非常有一套。特别是他大败侯景后,稳握国柄。
十五 从龙朔风扫柔然(2)
与父兄相比,当今皇帝,只有做出让人信服的霸业,才能真正坐稳天下。
恰巧,柔然衰微,诸部离散,其中有数个群落不知厉害,敢来犯我大齐边陲。这,正好被皇帝抓住机会,拿柔然余部,这些失巢的群狼来立威。
柔然,这个国家,其实最早与魏朝同源,原来他们也属于拓跋部鲜卑中的一个部落。“柔然”这个词语的鲜卑语原意,据朝臣中的文士讲,原本是“贤明”、“聪明”的意思。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讨厌柔然部落,认为他们恶心如虫,就改其名为“蠕蠕”。所以,自那时候起,我们北人一直以来都称柔然为“蠕蠕”。柔然人知道“蠕蠕”不是一个好称呼,他们自称“茹茹”。